床帐缓缓滑落,遮住了帐内的光景。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忽明忽暗。
秦牧靠在软榻上,手指在徐凤华腰间轻轻摩挲着,正欲再说什么。
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宫女快步走了进来,跪在软榻前三步处,额头触地,声音轻柔而恭敬。
“陛下,丞相大人求见。”
秦牧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淡淡地。
“让他等着。”
宫女低下头。“是。”
她站起身,快步退出了寝殿。
徐凤华靠在他怀里,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丞相深夜求见,一定是有要事。
如果她能知道的话,对北境一定有帮助……
可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秦牧的手指在她腰间又摩挲了两圈,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被吓着了?”
徐凤华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没有。臣妾只是觉得,丞相大人这么晚求见,一定是有要紧的事。陛下不必为了臣妾耽搁正事。”
秦牧笑了笑,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再要紧的事,也没有陪爱妃重要。”
徐凤华的脸微微一红,将脸埋进他胸口,不再说话。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他那句“再要紧的事,也没有陪爱妃重要”。
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分不清,也不敢分。
........
殿外,回廊尽头。
一个宫女快步穿过回廊,脚步很轻,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走到偏殿门口,停下,低下头,轻轻叩了叩门。
“丞相大人,陛下请您稍候。”
殿内,李斯正坐在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深邃。
听见宫女的话,他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知道了。”
宫女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中焦急无比,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心上爬,爬得他坐立不安,爬得他浑身难受。
他手里握着的那些名单,那些和北境暗中来往的官员,每一个名字都让他心惊肉跳,如芒在背!
他必须尽快将这份名单呈给陛下,必须让陛下知道,北境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再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不能催,不敢催,更不敢闯。
陛下正在兴头上,他若这个时候去打扰,不但帮不了韩忠,连他自己都可能搭进去。
他只能等。
等陛下宣召。
偏殿中,烛火静静地烧着。
远处的殿门内,烛火摇曳,床帐轻晃。
夜还很长。
有人等得心焦,有人缠绵缱绻。
还有人失魂落魄。
........
皇宫偏殿。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
云素心盘膝坐在窗前,双目微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朝上。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绝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淡雅。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韵律,试图从经脉中榨出一丝一毫的真气。
然而丹田中空空荡荡,像一口被淘干了的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失败了多少次,一百次?两百次?还是五百次?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地闭上眼,每一次都绝望地睁开眼。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和颓然。
又失败了。
徐凤华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落在一个纨绔恶少手里,以为只要恢复实力就能一巴掌拍死他,以为京城是她的另一个战场,可以在这里蛊惑大臣、暗杀皇帝、完成教主的遗愿。
结果她一直在秦牧的掌心中,却浑然不知。
她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以为是在等待时机,以为总有一天会翻身。
可那个人,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就是大秦皇帝本人。
她想起自己当初还想着到京城后如何发展信徒、如何控制朝臣、如何将那昏君斩于龙椅之上,就觉得无比可笑。
像一只蚂蚁,趴在巨象的脚背上,以为自己正在征服一座高山。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她甚至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冲动。
反正也逃不掉了,反正也恢复不了实力了,干脆就这样吧。
当个普通人,当个玩物,当个被豢养在金丝笼里的鸟,至少不用再挣扎了。
可她毕竟是月神。
那个从太阴圣教覆灭的废墟中爬出来,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月神。
那个在雪地里爬了一夜,敲开那对老夫妇的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活下来的月神。
她不能放弃,也不甘心放弃。
云素心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颓然和自暴自弃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她重新坐直身体,闭上眼,继续运转功法。
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过四肢百骸,再回到丹田。
一遍,两遍,三遍……
丹田中依旧空空荡荡,经脉中依旧死寂一片。
她咬着牙,又试了第一百次。
睁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云素心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在微微哆嗦。
难道她真的要一辈子都沦为普通凡人,沦为秦牧的玩物吗?
云素心一想到这里,就感觉浑身无力,整个人仿佛呼吸不上来一般。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她决定先休息一下。
云素心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会疯掉,会变成那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她睁开眼,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望着那轮清冷的明月,心中那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秦牧。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那个将她从云端拽入泥底的男人,那个让她从高高在上的月神沦为玩物的男人。
她这段时间接触最多的人就是他,想忘都忘不掉。
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抹不去。
他的笑,他的眼神,他的手,他那轻描淡写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
想着想着,云素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
从她被带到这座宫殿之后,秦牧就没有来过。
一天,两天,三天……她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难道是她已经失去了魅力?所以秦牧不感兴趣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素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失落。
像一名曾经受宠的妃子突然失了宠,患得患失,夜不能寐。
云素心突然一惊!
她猛地摇了摇头,将那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怎么会这样想?她疯了吗?
她是月神,是高高在上、掌控数十万信徒的月神,不是秦牧的妃子,不是他的玩物,不是任何一个男人的附属品!
她怎么能因为他不来找她而感到失落?
她应该庆幸,应该高兴,应该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才对。
可云素心感觉自己的心还是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呼呼地灌着冷风。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该死的、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既然无法恢复修为,那就得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可该怎么找呢?
她被困在这座宫殿里,外面有银甲禁军把守,门口有宫女日夜轮值,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在半路就被自己否定了。
没有力量,没有势力,没有外援,她什么都不是。
就在她心烦意乱、一筹莫展的时候,殿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