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却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朕听不太明白。”
柳若兰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听明白了,她彻底听明白了。
陛下是故意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从她褪去外衫、跪在他面前、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只是在装,只是在看她像一个小丑一样,在她面前演这场拙劣的戏。
柳若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和酸涩。
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迎上秦牧的目光。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猜不透。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陛下,妾身愿意为陛下分忧解难。只求陛下能够宽恕我家夫君。”
秦牧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那你可知道,你家夫君犯了什么罪?”
柳若兰顿时一愣。
她的手在袖中缓缓收紧,心中那丝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
她想起陛下刚才在大殿中问族老们的话——“韩忠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如今陛下又问起韩忠的罪,她心中那丝不安像潮水般涌来。
她摇了摇头。“妾身……不知道。”
秦牧淡淡笑了笑,说道。
“韩忠犯的,乃是欺君造反之罪。你觉得,朕该怎么才能宽恕他?”
第460章 朕要让你的两个女儿入宫!
听到这个话,
柳若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跪在原地动弹不得。
欺君?造反?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瞬间将柳若兰的世界击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瞪大,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不可能!陛下,这绝不可能!”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秦牧笑了笑,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面光幕在虚空中缓缓浮现,像一面悬在半空中的镜子,镜中的画面清晰如真。
韩忠和徐龙象并肩站在月光下的树林中,玄黑色的蟒袍与玄铁战甲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徐龙象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低沉而急切,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柳若兰的耳朵里。
“韩将军,我开门见山。月神教,你不能剿。”
韩忠的声音沙哑而犹豫,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挣扎。
“殿下,末将奉旨剿贼,五万大军已到,粮草已备,箭在弦上。你让末将不剿,末将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韩将军,北境与月神教已经结盟。月神教在西南牵制大秦兵力,北境从北方南下,两路夹击,大事可成。”
韩忠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树梢移到了树干。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殿下,末将可以答应你。但末将有一个条件。只有这一次。这一次过后,韩家与徐家,两清了。”
柳若兰呆呆地看着光幕中的画面,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北境世子密谋造反,听着那些足以诛九族的话语从他们嘴里一句一句地吐出来。
她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此时此刻,柳若兰终于明白,陛下为何会将韩忠处死了!
这可是造反之罪,没夷灭九族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了!
柳若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摇头,想说不,想说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有人陷害韩忠。
可画面太真实了,声音太清晰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她心上,怎么都抹不掉。
她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家丈夫的各种姿态,画面中的韩忠,的确就是自家丈夫的姿态。
这个认知让她彻底崩溃,更加绝望!
柳若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韩忠回京后的心神不宁,韩忠每天夜里坐在书房到天亮的样子,韩忠看她时那愧疚的、不舍的,像在诀别的眼神。
她终于明白了,他终于知道韩忠为什么那副样子,为什么交代后事,为什么让她带着孩子们离开京城。
他犯了死罪,犯了诛九族的死罪。
他什么都没告诉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个人扛着,扛着那座山一样重的罪,扛着那把悬在韩家头顶的刀。
柳若兰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尖在剧烈地颤抖。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牧一挥手,光幕消散了。
烛火依旧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柳若兰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心中一片冰凉。
她完了。
韩忠完了。
韩家——也完了。
秦牧看着跪在地上的柳若兰,淡淡地笑了笑。
“现在你还觉得韩忠的罪是小罪吗?”
柳若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无声地滑落。
秦牧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她,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
“朕没让整个韩家诛灭九族,已经是格外开恩,看在韩家世代忠良的份上。你现在竟然还让朕赦免韩忠,你觉得可能吗?”
柳若兰的内心一片悲凉,像被人扔进了冰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冻住了。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转着,每一个念头都像流星一样划过,又迅速熄灭。
她不能放弃,不能就这样认命,她必须想办法,必须为韩忠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柳若兰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像黑暗中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秦牧,声音沙哑而急切。
“陛下,妾身认为……韩忠还有用!”
秦牧看着对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哦?那你说,他还有什么用?”
柳若兰不敢犹豫,语速极快,
“我家夫君与北境徐龙象勾结、密谋造反一事,徐龙象必定十分信任我家夫君。若是我家夫君能够当陛下手中的内鬼,定能帮助陛下拿下徐龙象,将功补过。
若陛下到时肯放过我家夫君一命,我家夫君定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说完,额头触着金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等待着那个决定生死的回答。
秦牧看着她,笑了笑。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柳若兰的下巴,那触感细腻而微凉,像一块被泉水浸透了的玉。
她的肌肤很白,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下巴的线条柔美而纤细,微微发颤。
柳若兰被他的手指托起下巴,被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微微颤动着,像两片在风中颤抖的羽毛。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唇色苍白,柔弱得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折了的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内心仍有恐惧,像一只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她咬着唇,鼓起勇气,与秦牧对视,眼中满是哀求、绝望,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秦牧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你倒是聪慧,还替朕出谋划策。”
柳若兰的声音沙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希望能让自家夫君将功补过,为陛下再战一次。”
秦牧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声音淡淡地。
“那朕凭什么信他?他已经背叛过朕一次了。谁能保证,他不会背叛第二次?”
柳若兰浑身一颤,
她的脑海中再次飞速地转着。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急切。
“陛下!韩家上下共一百四十二口人,全都在陛下手里!韩忠他不敢不从,也不敢再反!我相信,我家夫君也并不是为了造反而造反,他只是……只是想还清徐龙象的人情罢了!”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
“人情?呵。”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自古帝王无亲情。朕坐上这个位置,死了多少兄弟姐妹,你可知道?包括先皇登基时,又死了多少兄弟姐妹?亲情在朕这里一文不值,朕从不相信亲情。”
柳若兰的内心彻底绝望了,那最后一丝光亮,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连烟都散了。
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尖在剧烈地颤抖,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秦牧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不过,亲子之情,朕还是相信一二的。毕竟,虎毒仍不食子。”
柳若兰的内心猛地一颤,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不敢往下想,
但那种不祥的恐惧越来越大,像一团浓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秦牧转过身,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如果你和韩忠的两个女儿可以入宫为人质,那朕倒是能够相信韩忠一二,放他出来,饶他一命。”
柳若兰的心中巨震,
她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