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的女子,眼神已无昨夜那般迷茫。
既然已经踏入这局中棋,便只能做一枚合格的棋子。
她伸手,从发间拔下那支白玉凤簪,握在手心。
“龙象哥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
而此刻,养心殿中。
秦牧刚听完锦衣卫的密报。
“淑妃今日一早便去了毓秀宫,与雪才人相谈半个时辰,送了早膳和书册。雪才人态度恭顺,言语不多。”
秦牧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闻言轻笑。
“苏晚晴倒是积极。”
侍立一旁的云鸾低声道:“淑妃娘娘向来善解人意。”
秦牧笑了笑,将镇纸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几只雀儿在枝头跳跃。
“北境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龙象昨夜召集五大幕僚密议至子时,具体内容不详。今晨,范离已动身前往皇城,随行带了十八名护卫,三车礼物。”
“礼物?”秦牧挑眉,“送给谁?”
“表面是送给几位朝中老臣的年节礼,但其中一辆车,装的是金银珠宝和古籍字画,行车路线……经过御林军统领蒙放府邸后门。”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有意思啊……”
“徐龙象这一步棋,走得倒是漂亮。”
“送个美人到朕身边,既示了忠心,又安了钉子。北境那边,范离带着金银珠宝往蒙放府上凑……这是要双管齐下啊。”
他站起身,淡淡道。
“云鸾。”
“属下在。”
“走,”秦牧负手踱步到门前,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英挺的轮廓,“咱们也去看看那位雪才人。”
第7章 爱妃确实有罪!姜清雪内心巨震!
毓秀宫的小院不如其他妃嫔宫苑那般繁花似锦,反倒带着几分清寂素雅。
几株翠竹倚墙而立,竹叶在晨风中发出簌簌轻响。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只在角落处种了几株玉兰,此时花期已过,绿叶蓊郁。
姜清雪站在院中,一袭月白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散落颊边。
她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狭长,剑刃在晨光下泛着泠泠寒光。
这是入宫前徐龙象特意为她寻来的“流霜剑”,剑身轻薄如羽,适合女子使用,且能拆解成三节,便于隐藏。
晨风拂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姜清雪深吸一口气,眼神清冷专注。
她起手式很慢,剑尖轻颤,划出一道弧光。
这是徐龙象教她的“寒梅剑法”,源自镇北王府搜罗的武林秘籍,虽算不上一流功法,但招式精妙,尤其适合女子修习。
剑随身走,身随剑动。
起初几式还略显生涩。
毕竟她已有半月未曾练剑,入宫这两日更是心神不宁。
但渐渐地,身体记忆复苏,剑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点、刺、撩、劈。
起初还能看清一招一式,渐渐地,剑影重重,化作一片银色光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竹叶被剑气搅动,纷纷扬扬飘落,又在触及剑幕的瞬间被绞成碎片。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吐纳间隐有白气蒸腾。
这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三品修为,在这个年纪的女子中已算难得。
剑法渐入佳境。
姜清雪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剑招之中,暂时忘却了身处深宫的压抑,忘却了肩负的使命,也忘却了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
这一刻,她只是她自己,只是一个练剑的女子。
剑招一转,进入“寒梅剑法”最精妙的第三重——“踏雪寻梅”。
此式共有九招,一招快过一招,一招险过一招,练至大成时,九招齐出,如寒冬腊月梅花绽放,剑气纵横,无孔不入。
她曾见徐龙象施展此式,九招瞬间齐发,十丈内的落雪尽数化作水汽。
她自问做不到那般境界,但苦练三年,也已能七招连发。
姜清雪完全沉浸其中,剑招越来越快,剑光越来越盛。
第七招,“傲雪凌霜”。
这是她目前掌握的最后一招,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
剑身震颤,发出嗡嗡轻鸣。
内力灌注剑尖,剑光暴涨三尺!
她足下发力,身形跃起,在空中一个优美的回旋,剑随身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
竹叶被剑气卷起,化作一道绿色的漩涡,围绕着她旋转。
这一式,她从未练得如此顺畅,如此完美。
就在剑势将尽未尽,新旧力交接的刹那——
“好剑法!”
一声清朗的喝彩突兀响起。
紧接着,是清脆的拍掌声。
啪,啪,啪。
节奏舒缓,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姜清雪耳边。
她心神剧震!
这一惊非同小可。
练剑之人最忌分心,尤其此刻她正处在新力未生、旧力将尽的尴尬节点。
体内真气一滞,运转顿时紊乱。
脚下落地时一个踉跄,原本轻盈如羽的身形陡然失衡。
更糟的是,手中的流霜剑因真气紊乱而失控,剑尖竟朝她自己胸口划来!
姜清雪瞳孔骤缩。
她看得分明,却已无力回天。
旧力已竭,新力未生,连侧身躲避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姜清雪只觉腰肢一紧,已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揽入怀中。
同时,一只修长的手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了流霜剑的剑身。
嗡——
长剑震颤,发出不甘的哀鸣,却再难寸进。
所有动作,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姜清雪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倚在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前。
她的背紧贴着那人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一只手臂环在她腰间,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还夹着她的剑。
鼻尖传来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
姜清雪僵硬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含笑的容颜。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勾,带着三分玩味七分慵懒。
正是大秦皇帝,秦牧。
他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一袭玄色常服。
长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平添几分随意。
晨光从他身后洒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姜清雪呼吸一滞。
此刻两人贴得实在太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她全力刺出的剑。
这一剑虽因她真气紊乱而威力大减,但毕竟是三品武者全力一击,寻常人别说用手指夹住,就是握剑硬接,也难保不受伤。
可他做到了。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姜清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皇帝......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陛、陛下......”
她声音发颤,下意识想挣脱。
可腰间的手臂虽未用力,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秦牧低头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浓。
“爱妃这剑舞得真好,只是......怎么这般不小心?”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带着几分戏谑。
姜清雪脸颊腾地烧红。
一半是羞,一半是急。
“臣妾......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她说着,再次试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