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593章

  “若兰,你说的我们都懂。可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做什么呢?论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论人脉,韩家在朝中结交的那些人,今日你也看见了,没有一个敢开口求情的。论资历,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被边缘化了,谁还会听我们的?”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柳若兰心上。

  她咬着唇,将心中那翻涌的绝望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声音比方才更轻了。

  “那……我们能不能联名上书?请陛下看在韩家世代忠良的份上,从轻发落?”

  韩德昌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联名上书?陛下若是肯看,就不会在朝堂上连给我们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了。而且,韩忠他自己都不为自己辩解,我们这些外人,有什么资格替他喊冤?”

  柳若兰的心又沉了一分。

  韩德仁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在寂静的堂内炸开,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他站起身,面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着韩忠被砍头,等着韩家垮台?”

  没有人回答他。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拂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韩德茂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我们还有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柳若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

  “叔祖请说!”

  韩德茂抬起头,看着柳若兰,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去找丞相李斯。他是三朝元老,深得陛下信任。若他肯出面求情,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柳若兰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她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叔祖说得对!我明日一早就去李丞相府上求见!”

  韩德昌摇了摇头,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夫人,李丞相那个人,最懂明哲保身。今日朝堂上,他一句话都没说,连看都没有看韩忠一眼。你去找他,他怕是连见都不会见你。”

  柳若兰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沙哑。

  “总要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韩德仁也站起身,走到柳若兰面前,抱拳躬身。

  “夫人,我陪你去。李丞相府上,我有个同乡在当差,说不定能通融通融。”

  柳若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多谢六叔。”

  韩德茂站起身,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柳若兰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若兰啊,不管成不成,你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韩忠这一关,怕是很难过了。”

  “我们也只能尽力而已,千万不能将陛下惹怒,不然陛下此时还没有怪罪于我们全族,万一将陛下惹怒怪罪我们全族,那就更麻烦了。”

  听到这话,众人也都面色微微一变,随后点了点头跟着附和。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让韩忠一人去死就可以了,不要再连累了他们。

  能救就救,不能救就放弃吧。

  柳若兰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又怎能放弃?

  柳若兰咬着唇,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堂内的族老们一个个站起身,朝她拱手,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庭院中。最后一个人走出正厅时,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堂内,只剩柳若兰一个人站在原地。

  烛火在她身侧静静地烧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孤零零的,拉得很长很长。

  明日,她要去李丞相府。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去。

  哪怕要她跪在府门前磕头,她也愿意。

  柳若兰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过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中,烛火还亮着。

  韩馨儿和韩沁儿还坐在书案前,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发呆。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柳若兰站在门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温柔。

  “馨儿,沁儿,娘亲明日要出门一趟。你们在家乖乖的,听管家伯伯的话。”

  韩馨儿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韩沁儿眨了眨眼,声音清脆。

  “娘亲,你要去哪里呀?”

  柳若兰笑了笑,声音很轻。

  “去找一个朋友。很快回来。”

  她没有再多说,转过身,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

  韩沁儿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心中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想追出去,姐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别问了。娘亲会回来的。”

  韩沁儿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姐姐。姐姐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她不知为什么,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

  与此同时,

  李斯的府上,气氛同样凝重。

  书房中烛火通明,从入夜一直烧到天明,烛泪在烛台上凝成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李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又一卷密报,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眉头紧锁。

  他正在不停地调用自己的情报组织,来查探西南边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韩忠为何会大败?

  陛下又为何要处死他?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为丞相,李斯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不然他根本就无法坐稳这个位置。

  只不过他的情报组织并没有陛下那般强大,很多消息传递得极慢,所以他至今还没有凑齐一个完整的真相,只能在府中焦灼地等待。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李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他在等,等那些散落在西南边陲的暗探们传回消息,等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从入夜到现在,他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等得心焦,等得口干,但还是没等来任何消息。

  期间,门外的下人一次又一次地前来通报。

  “丞相大人,礼部侍郎王大人求见。”

  “丞相大人,御史中丞陈大人求见。”

  “丞相大人,兵部郎中赵大人求见。”

  “丞相大人……”

  李斯通通不见,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淡淡地,不带一丝感情。

  “统统不见。就说老夫身体不适,改日再会。”

  他知道这些人肯定都是来打探韩忠消息的。

  韩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姻亲故旧遍布朝野,如今韩忠突然被问斩,那些人自然坐不住了,想从他这里探听口风。

  可关键是他自己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见这些人。

  陛下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人琢磨不透了,那轻描淡写中藏着刀锋一样的冷,那漫不经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如果这个时候和这些人相见,私下里议论此事,那就是找死。

  李斯在朝中浮沉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了。

  他谁都没见,一个人坐在书房中,等消息,等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李斯还没有等到西南边陲的密报。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准备去偏殿小憩片刻。

  他已经年过花甲,比不得年轻时能熬了。

  “丞相大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试探。

  李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何事?”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谨。

  他是李府的老管家,姓赵,在李斯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为人忠诚,做事稳妥,从不逾矩。

  赵管家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停下,深深躬身。

  “丞相大人,韩忠之妻柳氏求见。”

  李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来也想不见的。

  韩忠之妻太过敏感,他这个时候见了对方,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见。”他摆了摆手,声音淡淡地。

  赵管家没有立刻退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又躬了躬身。

  “丞相大人,您不是一直在查韩忠的案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说不定他的妻子知道一些内情。毕竟韩忠回京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从未出门。他的妻子或多或少,肯定要比我们知道得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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