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可能这么蠢……
秦牧醉醺醺地举起酒杯,指向徐龙象坐着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尖锐得像一把刀。
“镇北王!徐龙象!也来这里了!”
徐龙象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像被人扔进了一颗火雷,炸得他魂飞魄散,炸得他肝胆俱裂!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个蠢货!竟然就这么直接把自己说出来了!
这不是暴露他的行踪吗?!
他一个镇北王,出现在西南边陲,出现在一个纨绔子弟的宴会上,这传出去,怎么解释?!
那昏君本来就多疑,若是知道他在西南边境,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万一怀疑他在勾结月神教,怀疑他在密谋造反。
他还没有准备好!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徐龙象,几十双眼睛,像几十把刀,齐刷刷地刺过来。
徐龙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被冻坏了的面具,卡在脸上,怎么都摘不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站起身,尴尬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被人用手硬扯上去的。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声音干涩。
“在下……徐龙象,见过诸位。”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和恭维声。
“啊?镇北王?!就是那个手握三十万铁骑的镇北王?!”
“天呐!郑公子竟然连镇北王都请来了!”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久仰王爷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几个胆大的富商凑上前,满脸堆笑,想要敬酒套近乎。
徐龙象保持着微笑,那笑容像刻在脸上的一样,虚伪而僵硬。
他一一举杯应付,口中说着“客气客气”“哪里哪里”,心中却快把主位上那个纨绔骂死了。
徐龙象一边应付着那些凑上来套近乎的人,一边用余光狠狠地剜着秦牧,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秦牧却浑然不觉,躺在椅子上,怀里搂着陈若瑶,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像一个帝王在享受着他的后宫。
宴会持续了很久。
歌舞、酒宴、恭维、寒暄,一直闹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开,口中还在议论着今夜的美人和镇北王,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光。
徐龙象一整晚都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强撑着笑脸,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没有离开。
他必须留下来,他还有事要找那个纨绔。
宾客散尽,殿中只剩下秦牧、陈若瑶、云素心和徐龙象。
秦牧靠在椅背上,脸上还挂着醉醺醺的笑,手依旧揽着陈若瑶的腰,另一只手在云素心的肩膀上随意地拍着。
徐龙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郑公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第436章 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
徐龙象的声音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纨绔能蠢到这种地步。
居然直接就将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出来。
要是早知这样,这个宴会他绝对不会来参加!
秦牧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迷离。
“做了……什么?做了快乐的事情啊!”
他哈哈一笑,手在陈若瑶的腰上又揉了一下,另一只手顺势摸上了云素心的脸,捏了捏,一脸陶醉。
徐龙象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了,像一座被压了太久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发。
“你把我暴露了!这样大家都知道了我的行踪!万一传到那昏君耳中,我该怎么解释?!”
秦牧歪着头,眨了眨眼,像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他想了半天,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
“没事没事……大家又不知道你和月神教的关系。他们只会以为……我们交情匪浅,你专程来看本公子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随意。
“再说了,你一个镇北王,出现在西南边陲,不是很正常吗?巡视边境嘛,体察民情嘛,谁还能说什么?”
徐龙象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一个镇北王,出现在西南边陲,这本身就不合适!没有朝廷调令,私自离开封地,这是大忌!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秦牧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侧,眼睛闭上,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睡着了。
徐龙象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秦牧,恨不得将他摇醒,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恨不得将他那颗蠢脑袋拧下来。
可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翻涌的怒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移向陈若瑶。
陈若瑶正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又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那是“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意思。
他的怒火消了一些,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微微松了一分。
他也朝陈若瑶使了一个眼色,眼皮快速地眨了两下,又朝秦牧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记得今晚行动”的意思。
陈若瑶微微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搀扶着秦牧站起身。
秦牧靠在她肩上,脚步踉跄,整个人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偶,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
云素心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敢看徐龙象,也不敢看任何人。
因为她知道,秦牧绝没有喝醉。
这一切不过是秦牧的伪装罢了。
因为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秦牧根本就没有喝醉。
三个人,一前两后,朝偏殿走去。
陈若瑶走在最前面,扶着秦牧,云素心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像一个被押送的囚犯。
徐龙象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背影,用力攥了一下拳头。
他已经暗下决心,等今晚计划成功,等月神控制了这个蠢货,他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他,将他这些天受的气全部讨回来,让他知道得罪镇北王的下场。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偏殿走去。
夜风从回廊的尽头灌进来,吹动他玄黑色的蟒袍,猎猎作响。
偏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和夜风。
........
陈若瑶搀扶着秦牧走进内室,轻轻将他扶到床榻上坐下,然后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秦牧靠在床柱上,那双方才还迷离朦胧的眼睛,此刻清亮如水,哪有半分醉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清明而深邃。
陈若瑶的表情也变得恭敬起来,微微低着头,睫毛低垂,像一尊温顺的、等待着主人吩咐的奴仆。
云素心跟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秦牧,也不敢看陈若瑶。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尖冰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果然和她猜的没错,秦牧根本就没有喝醉,还好她刚才没有什么冒险的动作,不然就麻烦了。
陈若瑶轻声开口。“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牧靠在床柱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下,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接下来,你去告诉徐龙象,就说本公子已经被你成功控制住了。明日本公子要启程回京,必要时,本公子可以作为棋子直接启用。”
陈若瑶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声音轻柔而恭敬。
“是。属下明白。”
云素心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棍。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秦牧那张含笑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寒意。
从这里她可以看出来,这个纨绔一点都不纨绔,反而心机十分深沉,手段老辣,步步为营。
他要拿徐龙象做什么文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徐龙象已经掉入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深渊,像一只坠入沼泽的困兽,越挣扎,陷得越深。
而她,还有整个月神教,也在这深渊之中,被这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拖下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月神云素心的心中更加难受了。
短短几天时间,她从高高在上的月神教教主,从掌控数十万信徒、半步陆地神仙境的绝世强者,从云端跌入了泥底,摔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她失去了月神的身份,失去了教主的威严,失去了数十年的心血,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修为,最后连自己最信任的替身都背叛了她。
云素心想起教主临终前曾看着她,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如蚊蚋:“月神教……交给你了……一定要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
她跪在教主床前,泪流满面。“教主放心,我一定做到。”
她做到了吗?
她什么都没做到。
别说完成教主的遗愿了,她连自保都做不到,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云素心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真气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难道真的是上天要绝她吗?
不然怎么会让她的十万大军和十位一品长老被地龙翻身埋葬在地下?
怎么会让她半步陆地神仙的修为无声无息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让她一心栽培的最忠诚的替身在关键时刻背叛她?
云素心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