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515章

  每一个字都对,每一条理都通。

  可他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欠徐家一条命,那个人情像一块长在胸口的石头,硌着他,压着他,怎么都搬不开。

  周成见韩忠似乎有所意动,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急切。

  “将军,属下知道您是念及与徐家的旧情,难以拒绝。可这件事关系重大!徐龙象野心极大,朝野上下无不知晓,他早晚会出事的!到时候再想和他脱离干系,可就为时已晚了!”

  韩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烛火在他眼皮上跳跃,将那片薄薄的皮肤照得透红。

  他睁开眼,重重叹了口气。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徐龙象。此时再后悔,或许已经晚了。”

  周成的面色微微一变,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看了片刻,像是在拼命地想着什么,额头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将军,不知您怎么答应他的?”

  韩忠将方才与徐龙象的约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月神教主力提前撤离,打几个空营交差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可那平淡之下,是压不住的疲惫。

  周成听完,沉默了片刻。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光很亮,像黑暗中忽然点着的一盏灯。

  “将军,属下有一计。”

  韩忠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倦怠的期待。“说来听听。”

  周成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才放下帘子,走回来,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徐龙象若是待会要去找月神教,那不如将计就计。您立刻修书一封,禀报陛下,就说您探得月神教中有诸多高手坐镇,请求朝廷派遣强者前来支援!”

  韩忠的面色微微一变,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是要让我出卖徐龙象?”

  周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极其恳切,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在为君主分忧。

  “将军,这怎么能叫出卖呢?您忠于的是大秦,可不是他北境!这不叫出卖,这叫不与虎谋皮!”

  韩忠皱了皱眉,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周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语速更快了,像是怕他一开口就否定了这个计划。

  “将军,您听属下说完!陛下派来的强者到了之后,专门负责截杀月神教的高手。到那时,徐龙象身处险境,您再顺水推舟,救他一命,岂不比放过月神教更加恩重如山?”

  韩忠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还真别说,这一计确实可行!

  救命之恩可比那所谓的人情更加沉重,沉重到徐龙象这辈子都还不清。

  而且也不会违背陛下交给他的任务。

  剿灭月神教,他做了。

  保护徐龙象,他偷偷做了。

  两不耽误,还能还清北境的恩情。

  一举两得!

  周成见韩忠已然意动,连忙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将军,陛下并不知道徐龙象来到了这里。所以您救下徐龙象,也不算违背君命。到那时,若徐龙象问起,您就说情况有变,陛下还派了强者暗中跟随,那些强者连您都不知道。想必徐龙象心有不甘,却也无法说些什么,更无法埋怨到将军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救完徐龙象之后,您再和他了却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岂不美哉?”

  韩忠的眉头深深皱起,眉心那道“川”字像刀刻的一样,怎么都抚不平。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十分完美,几乎找不到破绽。

  可他的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说。

  你这是出卖,这是背叛,这是背信弃义。

  周成见韩忠还在犹豫,咬了咬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决定再下一个猛料。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像是在跟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喊话。

  “将军!您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也要为远在大秦皇城的妻儿和全家上下老小着想啊!一旦您勾结北境的消息传到陛下耳中,那您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可就没命了!”

  韩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收缩从瞳孔深处炸开,像冰面上被砸了一锤,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他的脑海中闪过妻子的脸。

  她站在府门口送他出征时的样子,眼眶微红,却笑着说“早点回来”。

  闪过孩子们的脸。

  大儿子已经会骑马了,二女儿还在换牙,最小的那个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

  闪过老母亲的脸。

  她坐在堂前晒太阳,眯着眼,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手里还攥着他小时候的衣裳。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转了一瞬,随即被另一幅画面取代。

  冰冷的刑场,一排跪着的身影,刽子手的大刀举起,落下。

  鲜血喷涌,头颅滚落。

  妻子在哭,孩子们在喊,老母亲闭上了眼。

  韩忠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他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又重又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总不能因为他的所谓一个人情,就断送了全家上下的性命!

  他沉默了片刻。

  帐外的风停了,夜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烛火在静静地烧着,偶尔爆开一朵灯花,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后,他松开了。

  “好。”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就按你说的办!”

第380章 月神的打算,她准备和徐龙象关系更进一步,稳固联盟!

  周成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感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之所以这么奋力地劝诫,当然不只是为了韩忠一家老小。

  他是韩忠身边最亲近的副将,一旦韩忠背叛陛下、违背君命的消息泄露出去,他也难逃一死!

  为了自己活命,他才如此费尽口舌。

  总算是把将军给劝回来了!

  他不敢犹豫,连忙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属下现在就去办!”

  韩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烛火上,落在那一小片跳动的、橘红色的光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周成转身快步走出帐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韩忠坐在主位上,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又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大半辈子刀剑的手。

  烛光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无奈,有如释重负,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敢承认的庆幸。

  他想起徐龙象方才在树林中说的话,想起他眼中那团烧了太久的火,想起他为了请郎中骑马跑三十里、靴子里全是雪水的那个冬夜。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可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

  帐外的风又吹了起来,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差点灭了。

  帐壁上,韩忠的影子也跟着晃了几下,像一棵在风中挣扎的树,根还扎在土里,枝叶却已经被吹得东倒西歪。

  ........

  与此同时,官道上。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而过,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漫天的烟尘,在月光下像一片灰色的雾。

  徐龙象伏在马背上,玄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翻飞,像一面被风撕裂的旗。

  他的脸上满是风尘,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可那双眼睛依旧亮着,像两团被风吹了太久却没有灭的火。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发生的这些事情。

  他对韩忠的人品有信心,知道韩忠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可他忽略了韩忠身边也有幕僚,也有出谋划策的人。

  那些人想活命,不愿意跟着造反。

  就算他猜到了这一层,也不会想到韩忠会把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告诉自己的副将。

  以他的性格,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事都自己担,以为天下人都和他一样。

  夜风呼啸而过,马蹄踏碎月光。

  徐龙象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群山,心中还在盘算着见到月神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无论他怎么做,结果都会是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方向。

  只是精彩程度不同罢了。

  .......

  月神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着,敲得很慢,没有节奏,像一颗乱了拍子的心。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军就这么没了。

  十万大军,十位一品长老,数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每次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片废墟。

  碎石、断木、从石缝中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她睁开眼,那些画面还在,像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她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她必须靠北境翻身了。

  北境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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