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82章

  可离阳没了。

  离阳成了大秦的附庸。

  离阳的百万大军,从敌人变成了友军。

  不,不是友军,是附庸。

  是臣服。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西凉,怎么办?

  耶律骨坐在右侧第一位,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的一层薄霜,可那薄霜底下,是冻裂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指甲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那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他的目光从张巨鹿身上移到顾剑棠身上,从顾剑棠身上移到李淳风身上,最后落在主位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他想起北莽与大秦的恩怨,想起那些在北境城下折戟沉沙的北莽铁骑,想起去年那场惨败——三十万大军,被徐龙象打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

  他以为只要北莽休养生息,只要等徐龙象与秦牧内斗,只要等大秦自己乱起来,北莽就有机会。

  可离阳没了。

  大秦不费一兵一卒吞并了离阳,国库没有损耗,兵力没有折损,民心没有动摇。

  大秦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而北莽——

  耶律骨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来,黏腻的,温热的,可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北莽,怎么办?

  南诏使臣坐在左侧第三位,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像山间的清泉。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深的恐惧。

  那恐惧藏在瞳孔深处,像深冬的井水,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下是更冷、更暗、更深的水。

  他想起南诏与大秦的约定——互不侵犯,永结友好。

  那是南诏先王与大秦先帝签下的盟约,已经几十年了。

  他一直以为那盟约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只要南诏安分守己,大秦就不会对南诏动手。

  可离阳没了。

  离阳那么大,那么强,都成了大秦的附庸。

  南诏算什么?

  一个弹丸小国,人口不足百万,兵力不足十万,在大秦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南诏,还能怎么办?

  东海使臣坐在右侧第三位,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海面的微风。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深的疲惫。

  那疲惫从骨髓深处涌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他想起东海诸岛与大秦的海贸,想起那些每年从大秦运来的丝绸、瓷器、茶叶,想起那些每年从东海运往大秦的珍珠、珊瑚、海货。

  他以为只要海贸不断,东海与大秦就能和平共处。

  可离阳没了。

  大秦有了离阳的出海口,有了离阳的水师,东海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大秦的战船,随时可以开到家门口。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东海,还能撑多久?

  西域使臣坐在左侧第五位,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沙漠中的阳光。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精明的算计。

  那算计很快,很密,像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可打着打着,他的手就停了。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算,都算不出一个对大秦有利的结果。

  不是对大秦不利,是对大秦太有利了。

  利到他算来算去,都觉得自己没有活路。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西域,还能往哪里退?

  殿内,张巨鹿还跪着。

  他的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双手捧着那只朱红色的锦盒,举过头顶,一动不动。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轻得像蝶翼的一次扇动,可它在那里。

  秦牧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张巨鹿。

  “呈上来。”秦牧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宫女快步走到张巨鹿面前,接过那只朱红色的锦盒,转身呈到秦牧面前。

第347章 北境王徐龙象何在?他为何不来献礼?

  秦牧打开锦盒,取出那封国书。

  国书是明黄色的绢帛,上面用朱砂写着赵清雪亲笔所书的字迹,每一个字都清隽有力,笔锋锐利,像她这个人。

  绢帛的右下角,盖着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玺,鲜红的印记,清晰而端正。

  秦牧看完,将国书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准。”他说。

  张巨鹿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颤抖从肩膀开始,蔓延到脊背,到双手,到指尖。

  他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看着主位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主位上那道正红色的身影。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赵清雪,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八岁起就再也没有哭过的、此刻端坐在大秦皇帝身侧、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女子。

  赵清雪也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双泛红的、浑浊的、阅尽沧桑的眼睛,看着他花白的胡须,看着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弧度没有变,深浅没有变,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痕迹,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张巨鹿缓缓站起身,退到一旁。

  顾剑棠站起身,退到他身侧。

  李淳风站起身,退到顾剑棠身侧。

  三个人,三双眼睛,都望着主位,望着那个他们效忠了一辈子的女子。

  她不再只是离阳女帝了,她是大秦的皇后。

  可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从八岁起就再也没有哭过的、倔强的、骄傲的、把他们从绝望中拉出来的赵清雪。

  这就够了。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好好的,只要她脸上还有笑——这就够了。

  秦牧将国书放到一旁,淡淡道,“都起身吧。”

  百官起身,退回各自的座位。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丝竹之声。

  那是教坊司最顶级的乐师在演奏,琴、瑟、笙、箫、钟、鼓、磬,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庄重而欢快的乐章。

  那乐章里有古老的礼仪,有皇家的威严,有新婚的喜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安的、温暖的烟火气。

  舞姬从殿侧鱼贯而出,穿着绯色的舞衣,手中持着长长的红绸,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优美而端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眸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妖娆,也不失灵动。

  红绸在她们手中翻飞,像一片片红色的云,在殿内飘来飘去,将满殿的红绸映得更加鲜艳。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那些舞姬身上,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清雪端坐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些舞姬身上,可她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湖底是深不见底的水,水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宫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西凉使臣——献礼——”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西凉特有的胡服,窄袖长袍,腰束革带,脚蹬皮靴,走路的姿态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豪迈与粗犷。

  他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草原上正午的太阳,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朝主位深深躬身。

  直起身时,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声音洪亮如钟:

  “西凉使臣拓跋野,奉我主之命,恭贺大秦皇帝陛下新婚之喜,特献上西凉宝马千匹、貂皮百张、夜明珠十颗、珊瑚树一株。愿陛下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他说完,又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可赵清雪注意到,他躬身的时候,那双眼睛像一只在草丛中窥伺的狼,只露了一瞬的眼睛,便缩回了暗处。

  秦牧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西凉王有心了。赐座。”

  拓跋野再拜,退到一侧的座位上坐下。

  他端起酒盏,朝秦牧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胡服上,他也不擦,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发黄的牙齿。

  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北莽使臣——献礼——”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北莽特有的深色长袍,外罩一件黑色的披风,走路的姿态很轻,很稳,像一只在夜间潜行的猫。

  他的脸上也带着笑,那笑容比拓跋野淡得多,淡得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的一层薄霜,手指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微微躬身。

  那躬身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他的声音却很恭敬,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北莽使臣耶律骨,奉我主之命,恭贺大秦皇帝陛下新婚之喜。特献上北莽良马千匹、玄铁万斤、人参百斤、貂皮千张。愿陛下与皇后娘娘,永结同心,万寿无疆。”

  秦牧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赐座。”秦牧说。

  耶律骨再拜,退到一侧的座位上坐下。

  他没有像拓跋野那样举杯豪饮,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酒盏放下。

  宫女的声音接连响起。

  “南诏使臣——献礼——”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像山间的清泉,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东海使臣——献礼——”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清瘦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捧着一只白玉匣子,匣子里装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西域使臣——献礼——”

  一个穿着华丽胡服、高鼻深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沙漠中的阳光,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精明的算计。

  一个接一个的使臣走进殿内,一个接一个地献上礼物,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恭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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