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62章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很稳。

  “属下明白。”

  徐龙象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成功了。

  他没有猜错。

  柳红烟没有背叛北境,她只是在忍辱负重。

  她还在,北境在离阳的根还没断,离阳还有机会,赵清雪还有机会。

  一切还有转机。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如同一团火,在他心中烧得越来越旺。

  “红烟,”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赵清雪——她现在在哪里?我想去见她。”

  柳红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心猛地揪紧,几乎要叫出声来。

  “殿下,”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

  “您不能去。太危险了。秦牧虽然不在她身边,可她的住处守卫森严,明岗暗哨,龙影卫的人日夜巡逻。您若是去了,万一被发现——”

  “我知道。”

  徐龙象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一丝无奈。

  “你说的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柳红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重新燃起光的眼眸,心中那悲哀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徐龙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又凝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火,被一层阴翳压住了几分。

  “离阳与北境的盟约,是赵清雪亲手签的。她为何要撕毁盟约,转而投向秦牧?”

  柳红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秦牧也早就告诉过她,该怎么回答。

  “属下不知。”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能为力的歉然。

  “赵清雪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属下还被关在天牢里,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等属下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徐龙象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的眉骨本就高,这一皱,那双深陷的眼窝便更深了,将他的眼睛吞进两片浓重的阴影里。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焦灼。

  柳红烟摇了摇头。

  “属下只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剑痴柳白,在秦牧手下。”

  徐龙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质问的语气。

  “剑痴柳白?三十年前便已名震天下的那个柳白?”

  “是。”

  柳红烟的声音很轻,很稳。

  “半步陆地神仙境。在秦牧手下。”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徐龙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步陆地神仙境。”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柳红烟看着他,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这个。”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属下真的不知。”

  徐龙象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殿内很静。

  他忽然想起赵清雪。

  想起她站在皇城东门外与他道别时的样子。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以为那是女帝对盟友的考量。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只要他推翻秦牧,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她就会用另一种目光看他。

  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读懂她那个眼神。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徐龙象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柳红烟。

  “我知道了。”

  他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他没有再问。

  没有问柳白为什么会在秦牧手下,没有问半步陆地神仙境为何会臣服于一个昏君,没有问赵清雪到底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柳红烟,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微微红肿的脸。

  “红烟,”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受苦了。”

  柳红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咬着牙,把那泪意逼了回去。

  “殿下,”她开口,声音沙哑,“时间不早了。您该走了。”

  徐龙象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窗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红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等大事成了以后,你嫁给我吧。”

  柳红烟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走了。

  他没有等她的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只是说完那句话,便翻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窗外,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影。

  那些光影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影子。

  柳红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那张苍白的、微微红肿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睛还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等大事成了以后,你嫁给我吧。

  柳红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任由泪水疯狂地涌出。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他哭,是为自己哭,是为北境哭,还是为那句永远也不会实现的承诺哭。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北境,回不到从前,回不到那个站在镇岳堂前仰着头看匾额的小丫头。

  她回不去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移,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转动。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泪水干了,久到腿都麻了,久到那盏油灯的火苗燃尽了最后一丝光,在桌上留下一缕细细的、袅袅的青烟。

  她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在椅上坐下。

  桌上那本书还摊开着,停留在她很久很久以前翻到的那一页。

  她没有再翻,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缕青烟一点一点地散尽。

  窗外,夜风停了。

  槐树不响了。

  月光也不动了。

  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得像北境冬日里下了一夜大雪后的清晨,白茫茫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柳红烟坐在桌前,望着那缕青烟一点一点地散尽。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的花。

  呼吸很轻,很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踩在金砖上,一下,又一下。

  柳红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紧绷从脊背开始,像一根被猛然拉直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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