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27章

  “红烟姐!”

  他猛地伸手,想要将她拉进店里,想要关上那扇门,想要保护她。

  就像她五年前保护他一样。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一只更快的、更用力的手抓住了。

  一个禁军从黑暗中冲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从门口拽了出来。

  李二牛踉跄着跌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柳红烟。

  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红烟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柳红烟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

  “带走吧。”

  身后,禁军动了。

  两个禁军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双臂。

  “放开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我犯了什么罪?!放开我!放开我啊!”

  他被拖过青石板路面。

  粗糙的石面磨过他的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鞋,在挣扎中掉了一只,孤零零地落在街中央。

  柳红烟静静看着他被拖走。

  天空忽然开始变暗。

  第一滴雨缓缓落下来,砸在她脸上,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

  天已经完全暗了。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最高的屋檐。

  雨越下越大,密密的雨幕将整条街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

  禁军的铠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还没有沾过血的刀锋,被雨水洗得更加雪亮。

  柳红烟站了很久。

  久到禁军统领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下一个地方去哪?”

  她回过神,转过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城北。”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被雨声吞没,几乎听不见。

  ........

  雨下得更大了。

  城西官驿的院子里,王德发正在马厩里添草料。

  他四十七岁了,在官驿喂了二十年的马。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

  他喂过的马,从老到瘦,从壮到衰,一匹又一匹,一代又一代。

  他熟悉每一种马的脾性,知道哪匹爱吃黑豆,哪匹爱吃苜蓿,哪匹脾气暴,哪匹性子温。

  他闭着眼都能摸出马的年岁,闻一闻草料就知道是新粮还是陈粮。

  二十年,他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从一个青年喂成了一个半老头子。

  他娶了一个离阳的寡妇,没有孩子。

  寡妇前年死了,他又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喂马,一个人在这异国的深夜里,想着北境的雪。

  他是北境在离阳皇城最深的一颗棋子。

  二十年,他没有接到过几次任务。

  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活着”,好好地、不引人注目地活着。

  可每一次任务,都是最关键的。

  军事情报,兵力部署,粮草调动。

  那些从朝堂上泄露出来的、足以改变战局的秘密,有将近三分之一,是经他的手,传回北境的。

  今夜,他原本在等一个消息。

  兵部那边有人传话出来,说最近朝堂上出了大事,陛下要嫁到大秦去了,离阳要跟大秦合并了。

  这消息若是真的,那北境与离阳的盟约就彻底作废了。

  世子殿下必须尽快知道这件事,早做打算。

  王德发将最后一把草料添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准备回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她就站在马厩门口,月白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和纤细的腰身。

  长发也湿了,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王德发精神一震,立刻迎了上来。

  但当他看见柳红烟身后那些禁军时的瞬间,手中的草料筐“啪”地落在地上,草料撒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看着柳红烟,看着那些禁军,看着那些被押解的、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恐惧,从恐惧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是吞了一整碗黄连。

  “二十年。”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二十年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伸出双手,让禁军给他戴上镣铐。

  那镣铐锁住的,不只是他的手,还有他那二十年的潜伏,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人生。

  柳红烟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

  城南铁匠铺的炉火,终年不熄。

  这是城北到城南,人人皆知的事。

  赵老四打了一辈子铁,从北境打到离阳,从青年打到中年。

  他的手艺好,打的菜刀锋利耐用,打的农具趁手结实,偶尔也打些刀剑,都是寻常的样式,不惹眼,不张扬。

  他三十八岁了,在离阳八年。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夜。

  他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早起生火,打铁,中午吃一碗面,下午继续打铁,傍晚收工,喝二两酒,睡觉。

  他很少说话。

  邻居们都说他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可他们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一条情报。

  他从不多说,也从不多问。

  他只做一件事:把那些从各处汇集来的信息,用只有北境才懂的密文,写在铁胚上,然后打成农具,随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一车一车地运出离阳。

  柳红烟站在铁匠铺门口,月白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下摆沾满了泥点。

  她的脸在炉火的映照下,那些红肿的掌印格外清晰,嘴角那道伤口泛着暗红的光。

  赵老四正在打镰刀,看到柳红烟进来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锤子,站起身。

  赵老四看着柳红烟,眉头微皱。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没有等柳红烟说“带走”。

  他自己转过身,走出铁匠铺,被禁军押走。

  雨彻底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将积水映成一片片碎裂的银镜。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柳红烟站在城南的街口,看着那些囚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夜色。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烁着短暂的银光,随即消散。

  禁军统领站在她身后,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说要留一个活口放走,您看……放哪个?”

  柳红烟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辆囚车上。

  那辆车里关着老张头

  他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哭还是在抖。

  她的目光移向第二辆囚车。

  李二牛趴在那辆车的栏杆上,已经不再喊了,也不再哭了。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遗弃的、无处可去的幼兽。

  第三辆囚车,王德发靠坐在角落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认命的疲惫。

  二十年。

  他在这里活了二十年,喂了二十年的马,等了二十年。

  等来的,是这个结局。

  第四辆囚车,赵老四站着,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看柳红烟,只是望着远方的夜空。

  那方向,是北境。

  八年前,他从那个方向来。

  此刻,他再也回不去了。

  柳红烟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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