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床。”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牧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这是你从小睡到大的地方。”
“这是你最私密的空间。”
“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朕也在这里。”
赵清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
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胸口。
恐惧。紧张。羞赧。
还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认命的无力。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这张她睡了十几年的床上。
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在她最私密的空间里。
秦牧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变化,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俯身,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别怕。”他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赵清雪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
睁开眼。
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认命。释然。
还有一种——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秦牧看着她眼中的变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将她带入怀中。
赵清雪没有挣扎。
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口。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如同某种古老的韵律。
她闭上眼。
任由那温暖,将自己包裹。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如同活物般在淡粉色的被褥上游走。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刻,将永远刻在赵清雪心中。
成为她此生,最难以磨灭的记忆之一。
........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从东墙移到西墙,从梳妆台移到书案,从书案移到了那张淡粉色的拔步床上。
床上的帷幔半掩,隐约可见两道相拥的身影。
赵清雪侧躺着,脸朝向窗外。
阳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张绝世容颜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那阴影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如同两片在风中摇曳的羽毛。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潮红。
那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烧进衣领深处,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如同初春的桃花,又如同被朝霞染过的云。
她的唇微微抿着,唇色比平日里更加红润,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上,被汗水浸湿,贴在肌肤上,衬得那张脸更加娇媚。
她望着窗外。
窗外是离阳皇宫的后花园。
那片她从小看到大的景色。
此时正值初冬,花园里的树木大多已经凋零,只剩下几株腊梅,枝头缀满了淡黄色的花苞,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假山依旧,池塘依旧,那座她小时候经常爬上去玩的小亭子,也依旧静静地立在池塘边。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熟悉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可一切又都那么陌生。
陌生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因为此刻躺在这张床上,躺在她睡了十几年的这张床上的,不只有她一个人。
还有他。
秦牧。
赵清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两个时辰前的事。
想起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想起他如何将她揽入怀中,如何——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那红晕再次浮现,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画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在这张她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在这个她最熟悉、最私密的空间里。
她以为,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会是在大秦皇宫的某间陌生寝殿里,面对那些华丽的、却毫无感情的金碧辉煌。
她会在那里,忍受那些她无法逃避的事。
会在那里,独自承受那些屈辱和折磨。
会在那里,一点一点地,被摧毁。
可她从来没想过——
会是在这里。
在她自己的床上。
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在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赵清雪的手指,在被褥上缓缓收紧。
可那收紧的动作,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是的,复杂。
她本以为,当那一刻来临时,她会感到屈辱,感到愤怒,感到生不如死。
可事实上——
她没有。
她没有感到屈辱。
没有感到愤怒。
甚至没有感到太多抗拒。
只有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她几乎认不出来。
可它确实存在。
那是什么?
赵清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被那个男人抱着。
她竟然意外地没有感到太多抗拒。
仿佛这里的一切,那些熟悉的床幔,那些熟悉的被褥,那些熟悉的窗外景色,都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
让她觉得,这一切,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个认知,让赵清雪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那些她从小到大在这张床上做过的事。
看书,发呆,做噩梦被吓醒,偶尔偷偷看那些话本小说。
还有无数个夜晚,她一个人躺在这里,望着帐顶,想着那些永远也想不完的朝政,想着那些永远也解不开的难题。
那时候她以为,这张床,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
是她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