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整个后院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变得凝滞无比。
一道月白,一道灰袍。
一道挺拔如松,一道瘦削如竹。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话。
.......
客栈内,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后厨的老板娘。
她正在灶台前指挥伙计们准备酒菜,忽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感觉很奇怪。
不是恐惧,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本能反应。
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然后,她愣住了。
后院上空,那些原本被狂风吹得倾斜的雨丝,此刻竟如同被定住一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坠落。
每一滴雨水都清晰可见,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如同千万颗坠落的星辰。
而在那漫天“星辰”之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一个月白,一个灰袍。
老板娘认出了那月白色的身影。
是他。
是大秦皇帝。
是那个让她心痒难耐、却又恐惧到骨髓的男人。
此刻,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成为这漫天“星辰”中最亮的那一颗。
而他对面那个灰袍老者——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那道瘦削的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
那个刚才在走廊上出现的老头。
那个用三柄剑瞬间杀了她两个手下的老头。
那个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的老头。
此刻,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被缓慢坠落的雨滴环绕,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仙人。
老板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那两个人,正在做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一件她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的事情。
“老天爷……”她低声喃喃,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样的人物……”
而此刻,大堂里。
那几个之前还在喝酒的食客,此刻都挤在窗边,目瞪口呆地望着后院的景象。
第203章 装逼就要装圆润!
“那、那是什么……”
一个中年男子结结巴巴地问,手中的酒碗早已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剑意,”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那是剑意!”
“剑意?”先前那人茫然地重复。
“你不懂,”年长者摇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是剑道巅峰的对决!这种场面,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我年轻时游历江湖,曾有幸见过一次天象境强者的比试。那场面,已经让我震撼了半辈子。”
“可和眼前这场面比起来……”
他望向窗外那漫天缓慢坠落的雨滴,望向那两道在雨幕中相对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另一边,角落里新来的两个剑客模样的中年男子,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挤到窗边。
他们的见识比那几个粗壮大汉高明得多,一眼就看出这场对决的分量。
“剑痴柳白,”其中一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竟然是剑痴柳白!”
“什么?”另一人惊呼,“就是三十年前那个剑术通神、从未一败的剑痴柳白?”
“正是!我曾听师父说过,柳白的剑意已达化境,晚年归隐,不知所踪。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灰袍身影上,眼中满是崇敬: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
“那他对面那人是谁?”另一人问。
这个问题,让那人愣住了。
是啊,对面那人是谁?
能让剑痴柳白如此郑重对待的,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可那人……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这样一个年轻人,凭什么能与传说中的剑痴对峙?
男子的目光落在秦牧身上,眼中满是疑惑。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秦牧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里,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即便隔得这么远,即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身影散发出的气质,依旧让人心折。
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女子……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
二楼,天字一号房内。
小渔不知何时已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跪坐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后院的景象。
她看不懂那些什么剑意、什么气势。
她只看见两个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可她就是移不开目光。
那两个人,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可他们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一幅让小渔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
尤其是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陛下……
小渔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光芒。
她只是个渔家女,从小在江边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不懂什么武道,不懂什么剑意,不懂什么天象境、陆地神仙。
但她知道——
此刻站在后院里的那个人,是大秦的皇帝。
是救了她、带她离开那个噩梦般地方的恩人。
是她这辈子,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这就够了。
小渔攥紧了被角,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
您一定要赢啊。
.......
窗边,赵清雪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她站在窗边,透过那半开的窗户,望着后院的景象。
月白色的常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将她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张绝世容颜上,此刻没有表情。
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深处,翻涌着连她自己都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她看见了那漫天缓慢坠落的雨滴。
看见了那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看见了那将整个后院笼罩其中的、无形的领域。
她的修为被封印,感知不到那些剑意、那些气势。
但她依旧能感觉到——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存在时,本能的战栗。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想起方才在走廊上,秦牧随手一挥,便击飞柳白三剑的画面。
她想起那道太祖敕令凝聚的虚影,在秦牧手中连三息都没撑住。
她想起那头纠缠李淳风数百回合的巨龙,被秦牧随手崩解。
此刻,她看着后院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被缓慢坠落的雨滴环绕。
忽然间,她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过。
从怒江渡口,到客栈走廊,再到此刻——
他始终只是随手而为。
就像孩童在玩耍,就像棋手在摆弄棋子,就像神明在俯瞰人间。
而她们所有人,无论是她赵清雪,还是离阳剑神李淳风,还是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剑痴柳白——
都不过是他游戏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