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浒开始 第30章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少年人,便有如此人情世故,未来走上官场,必能成就一番事业,我该托举托举才是。”

  县令提笔写下今年得中的十六个童生名姓,又将这首绝句抄下,说道:“好诗就该扬名,劳你去官舍唱一唱名,也给他扬一扬名,那六百两银子,我也不白拿。”

  师爷伸双手接好,颔首道:“我这便去。”

  也就在这一日,青州,赵府,归来堂。

  赵明诚已经罢官有八年时间了,在这青州研文治学创作,搜求金石古籍,虽然举案齐眉,但心中终有几分不甘。

  而就在三日前,朝廷传来了消息,赵挺之冤案得以昭雪,他的三个儿子也恢复了官职。

  比如赵明诚,现在就被授为淄州的县令。

  他有心去上任,可与李清照耗去大量精力搜集到的金石书画,也需要整理校勘、编撰成书。

  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就摆在面前,让赵明诚魂不守舍。

  此刻,归来堂里响起琴声,随之充满了女人味的声音浅唱了起来。

  “髻子伤春慵更梳,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苏,通犀还解辟寒无……”

  “唉!”一声长叹。

  “相公!”

  “娘子!”

  “去吧!机会难得,况且那些金石书画已经整理了大半,交给我便是。”

  “我……”

  “当年相公也曾有大志向,今日怎如此扭捏了起来。相公赴任淄州,做那百里侯,也是一地之幸。怎能为了儿女私情,置天下于不顾呢?”

  “那……家中便交给娘子了。”

  他们夫妻十多年,志趣相投,都喜欢古今名人书画、三代奇器、石刻碑文,可以说是互为知己。

  然而,婚姻并非都是一帆风顺的。

  他已三十有余,还无一儿半女,去年他纳了一房妾,夫妻间的感情便像隔了一层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去吧!我昨晚便收拾好了行李。让吴娘随你去,照顾你的起居,好好做官,造福一方,可莫要因为沉迷金石,忘了吃睡。”

  “等我在淄州安定下来,便接娘子去。”

  赵明诚下午便走了,干脆果决。

  马车“嘚嘚”地远去,身形婀娜,扶风摆柳般的李清照站在门口望了许久。

  早春的寒风吹过,端庄绰约的少妇微微一叹。

  这时,一侍女递过来一张书笺,说道:“夫人,今年县试出了一首雄诗,您看看,或许心情就好了。”

  “我哪有心思读诗啊!”

  李清照转身往后院走去,那黑亮润泽的挑心牡丹髻上插着金步摇,人行款款,但那步摇却不动,真如流水一般。

  回到归来堂,她想弹一弹琴,却怎么也提不起情绪。

  望着乍暖还寒打落满地的杏花,又痴痴愣了许久。

  直等到天色昏暗,侍女点上了灯,她的目光这才落向书桌上压着的那张书笺。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青州临朐,童生王禹!”

  仔细咀嚼几遍,李清照嫌书笺上的字不好看,碾了墨,展开宣纸,提笔挥毫。

  写完打量一番,揉成一团扔进竹篓里。

  “这个王禹是临朐哪个王家的少年郎?”李清照问道。

  那侍女显然打听过了,回道:“听说是个贫家子。”

  “哦!倒是有些才气。去取些酒来。”

  “夫人可要下酒菜?”

  “有此诗佐酒,还要什么下酒菜,速去速去。”

  李清照有三大爱好,首个便是嗜酒、其次便是博戏打马、最后才是金石书画。

  半坛子酒下肚,白皙的脸蛋满是红润。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容颜精致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其实,她已经三十了。

  经过了岁月的沉淀,便有了一种不同于娇嫩花朵的美,就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熏熏然中,狼毫一挥而就。

  那字果真是大气磅礴,一股视死忽如归的精神跃然纸上。

  …………

  桃花山下桃花村。

  得知鲁智深还未抵达,王禹松了一口气。

  刘太公又客气留他,那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第二日,得中童生的消息传到了刘太公的耳里,当即就吩咐摆下流水席,要好生庆祝一番。

  “公子,你嘛时候考中进士啊!”

  “太公,不要说进士了,秀才都考不中。我还要沉淀沉淀几年才行……”

  县试有门路,那府试可没门路!

  如今青州府的知府乃是慕容彦达,其人凭借其妹慕容贵妃的裙带关系获得青州知府职位,作为外戚势力代表,他在地方拥有独立军政大权,辖制秦明、黄信等将领,掌握青州五千守军。

  要喂饱他,可是个无底洞啊!

  没背景、没靠山,在上位者眼中那就是块肥肉。

  所以,王禹绝了今年考秀才的打算。

  只等时机成熟,再来进步。

  “哥哥,恭喜恭喜。”

  李忠、周通二人通过探子得知王禹在桃花村落脚,也结伴下山来见。

  又听“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诗句,“小霸王”周通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第38章 胖大和尚鲁智深

  “哥哥,当浮一大白!”

  周通在刘太公无比嫌弃的目光下,大咧咧端起酒坛子,敬道:“俺干了,哥哥随意。”

  说罢,也不筛酒温酒,囫囵一仰脑袋,坛子里剩下的酒尽数下肚,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接着无比豪爽地用力打了个饱嗝。

  “痛快啊!”

  周通伸出蒲团大的手掌拍了拍刘太公的肩膀,眼睛略有些泛红道:“老太公,你放心吧!俺既然在哥哥面前保证过,说不强娶你女儿,不强入你家的赘,那便是一口唾沫一根钉,绝对不会做的。”

  刘太公只觉肩头差点就被拍散了,苦着脸挤出笑道:“小霸王自是好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嘛!”

  “对对对,你看俺这副容貌,可不就是活脱脱楚霸王在世,俺实力或许比不得楚霸王,但这份骨气自不会弱了。”

  周通摇头晃脑又念了一遍诗,豪气干云,一时间,村里的大媳妇、小姑娘无不侧目。

  除了他草寇山贼的身份,还真是个能托付终生的伟男子。

  这流水席自中午开到了傍晚,整个桃花村都洋溢在欢声笑语之中。

  试问,大宋哪处庄子,能和隔壁的草寇一起喝酒吃肉。

  村民们已经接受了周通的存在,并且主动为他打起了掩护。

  官兵之祸,胜于匪祸。

  而周通,是个守规矩的匪。这样的匪占据桃花山,简直就是山下村民之幸。

  眼见天色将黑,王禹心下不由一叹:鲁大师怎么还不来?

  …………

  话说那五台山,是文殊师利菩萨的道场。

  由五座山峰环抱合成,五峰高就,峰顶平坦宽阔,其状如石垒之台,是故,称“五台山”。

  汉唐以来,五台山设佛寺弘法,以宗教利生。

  在半山腰处有个文殊寺,寺里有个长老,唤作智真长老。

  那日,智深吃醉了酒,打烂了山门,也打伤许多师兄弟,便无法在五台山安身了。

  智真长老只能将他叫到禅房,取出一封书信,说道:

  “智深,你在此间决不可住了。我有一个师弟,现是东京大相国寺的住持,唤做智清禅师。我与你这封书信去投他那里,讨个职事僧做。我夜来观了星象,赠汝四句偈言,你可终身受用,万万记得今日之言,不可忘了。”

  智深知道长老对自己的好,当即跪下道:“洒家愿听偈言。”

  只听长老扬声说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

  “咦!”

  智真长老掐了掐手指,然后望向鲁智深的面容,好一阵观望。

  “长老?可是洒家脸上有脏东西?”

  鲁智深用手在脸上抹了两下,问道。

  “奇哉怪哉!”

  智真长老放弃了推算,走上前说道:“我来摸摸你的骨相。”

  伸手搭在智深的脑门上,长老微蹙起白眉。

  良久,这才问道:“智深,上次我传你的疯魔杖法,你可练熟了?”

  鲁智深摸了摸脑袋,憨笑道:“长老说笑了,俺还不曾拿到水磨禅杖,拿什么来练疯魔杖法。”

  “那今日我再教你一门功法,你可愿学?”

  “若是念经参禅,便不愿学。”

  “非是念经参禅,这门功法倒也简单,你看我脸色……”

  智真长老本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可随着他一拧眉,面目瞬间变得威猛可怖,呈现怒目圆睁之相。

  “阿弥陀佛,金刚怒目,菩萨垂眉,都是为了慈悲众生。智深,记住这金刚怒目之相!”

  言罢,再度抬起手掌,落在了智深的脑门上。

  只觉“嗡”的一声,鲁智深就像喝醉了酒,双眸瞬间失神,摇摇晃晃两下,醉倒在了禅房之中。

  “唉!大劫又有变故,究竟是大能转世重修,还是天魔祸乱众生?此界因果已乱,佛道两界纵是联手应对,也是无力回天了。”

  伸手将两米有余、膀大腰圆的鲁智深抬起,放在了禅床上入睡,长老就坐在一边,手里捻着佛珠:

  “智深啊智深,希望你能破开桎梏,以金刚之威,消弭了劫难。且让我来为你灌顶!”

  又道了声佛号,长老盘膝而坐,念起了晦涩的经文。

  这一念,竟然不间断念了三天三夜。

  而鲁智深这一觉,也直接睡了三天三夜。

  伸了个懒腰起床,鲁智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从未有过的舒坦。

  于是拜了面色惨白的长老九拜,背了包裹、腰包、肚包,藏了书信,辞了长老并众僧人,离了五台山,径到山下的铁匠铺。

  寺内众僧得知鲁智深走了,无一个不欢喜。

  长老内心忧愁,可面上从不外露,他叫火工道人自来收拾打坏了的金刚、亭子。没过数日,赵员外自将若干钱物送来五台山,再塑起金刚,重修起半山亭子,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