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希望的田野。
汉人其实很好满足,只要能吃饱饭,能穿暖,能有个屋子,能传宗接代,那就是天堂般的日子。
谁要是阻挡我们种地,那我们就会把他们种进地里去。
“践踏春苗,是要遭雷劈的啊!”
骨瘦嶙峋的老农跪在了东昌府的大军前,可任由他呼喊,也没有人绕路而行。
领军之人得到的命令,就是在七日内抵达寿张。
逾期必罚!
行军是很累的,能少走一步便少走一步。
至于春苗,谁在意呢?
他们又不是山东人,这粮食种出来,难道会送他们一碗黄米饭吃?
不要说践踏春苗了,便是夺人妻女又如何?
古往今来,丘八们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苍天啊!”
老农仰天长泣。
等大军穿田而过,无数麻木的农夫这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们麻木地扶起还能存活的谷苗,用心呵护,只为能多收个三五斗。
“朝廷不让我等黔首活了啊!”
“不如投了贼吧!”
“做贼有什么不好?”
“做贼至少能吃饱肚子。”
“郓城县都分田了。”
民心向背,官军必败。
张清立在寿张县的城墙上,他没有迎来东昌府的兵,而是得到了一条让人心死的消息。
副将“花项虎”龚旺和“中箭虎”丁得孙,被贼兵埋伏,全军覆没。
连两将也都被梁山捉去,成了阶下囚。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南边。
很快,寿张县的官兵便看到一条长龙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不是什么一字长蛇阵,而是单纯地避开农田在行军。
“城里的官兵,大家都是山东的兄弟,何必为贪官污吏卖命?”
“我梁山欢迎一切投诚的兄弟。”
“天遣魔军杀不平,不平人杀不平人。不平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方太平。”
城外的叫喊声响了半天,然后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而终止。
一发砲,用火药炸毁了城门。
随之就听到一串嘹亮雄浑的号角声:
“嘟嘟哒,嘟嘟哒嘟哒嘟哒,嘟嘟嘟嘟嘟嘟呜~~~~~~”
梁山好汉,冲锋了。
“将军,你便也降了吧!”
“花项虎”龚旺和“中箭虎”丁得孙拦住了张清,他手里的飞石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狠心打了出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乃是朝廷将领,岂能……”
张清猛地一惊,因为他看到自己打出去的飞石,竟然被人用同样的飞石技巧给拦了下来。
“没羽箭,我之飞石,如何?”
“你是何人?”
“降你之人。”
寿张城迅速落入梁山之手,张清也被俘虏。
这种低烈度的战争,不必细言。
以独龙岗为标准,迅速推进分田释奴的运动。
隔壁的阳谷、东阿、须城,人人自危。
梁山泊里爬出来的怪物越发狰狞、恐怖。
但梁山就是停了下来,并未再向前盲目扩张。
有时候,停一停,等其自乱,更好。
阳谷县的紫石街,邻里亦都是买卖人家:开银铺的姚二郎姚文卿、开纸马铺的赵四郎赵仲铭、卖冷酒的胡正卿、卖馉饳儿的张公,当然,少不了以卖茶为副业的王干娘。
开茶坊只是个副业,主职乃是媒婆,有时候还充当接生婆等等。
可以说,王干娘能耐不小。
“梁山好汉要打来了!也不知我们能分到几亩田地?”
“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也能分?”
“怎不能分?所有人一同视之,不管是佃户,还是娼妓,都能分呢!”
“分了田,你们难道不做买卖了,去耕田?我听说可是不允许买卖田产的。”
“有了田,自多的是人来耕。”
“张公,你在想啥呢!还是好好做小本生意吧!”
“王婆,你不急吗?”
王婆平淡地笑了一笑:“城头变幻大王旗,跟我们有甚关系。梁山好汉来了,也要娶妻生子不是,我这手艺,饿不着肚子。”
“这倒也是。”众人一阵附和。
王婆更是自吹自擂:“大伙儿,不是我吹,这阳谷县就没比我王婆更好的媒人了。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在我这条三寸不烂之舌下,便是门第高的小姐也能娶得……你们看好了,等梁山好汉入了城,我便为好汉们都配上娇妻。”
却说紫石街上又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本身姓乔,因为是乔老爹做军在郓州生养的,就取名叫做郓哥。
那乔老爹中年得子,身体又不好,家中吃喝全凭这个小小少年撑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说得着实不错。
老爹病逝之后,郓哥儿的日子才算有了些起色。
这日,郓哥儿偷偷出了城,径直南下,就向梁山泊的方向奔去。
这一路上,看到不少人跟他有同样的目的。
均田地、等贵贱,这六个字的诱惑何其巨大。
“我叫郓哥儿,我要加入梁山起义军,我要帮你们拿下阳谷县。”
“不是我吹,这阳谷县的事只管问,谁家养孩子谁家死人,谁家老婆偷汉,谁家儿子不孝顺,新来的刚走的,就没咱不知道的。”
白胜凑巧路过,见他虽然年幼,却口舌灵敏,便拉入进了分田释奴的队伍中。
“下月我们就要在阳谷县分田释奴了,郓哥儿,你先说道说道,这阳谷县的县城之中,都有哪些为恶之人,我们先树立几个典型。”
郓哥儿当即道:“要我说啊!头个坏种就是那王婆,这个老瘟婆经常为有钱人撮合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白胜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个王婆我倒也有耳闻,那就先拿她树个典型,好生审问审问……”
第322章 山东曲阜迎王师
恶人自有恶人磨。
“白日鼠”白胜,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恶人。
仅从外号上就能看出,他像老鼠般机伶、狡黠,胆大包天敢在光天化日下行事。
缺点也很明显,好赌、贪财、意志薄弱、熬不住刑。
作为底层小人物,他来主持分田释奴的运动,十分契合。
在他手下,“铁扇子”宋清也没什么大能耐,不过其人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出身,熟悉地主豪强的行事准则,知道怎么拉拢乡邻,识破伪装,为人处事也是低调稳重。
与白胜可谓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现在,又来了个城里的郓哥儿。
这小子机灵、乖觉、市侩、早熟,也喜欢搬弄是非,是最真实的底层市井少年。
这么三个底层人物凑在一起,不管是在乡下分田,还是在城里释奴,都能干好,干出色。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防止他们堕落腐化。
现在,有龙王在梁山坐镇,无人敢冒大不韪。
但当未来地盘增大,权力也相应的变大,那可就不好说了。
银子、美色,都是权力的腐化剂。
军队尚且好管理,这治民,就怕屠龙的勇士迅速堕落成了恶龙。
独龙岗,李家庄,关于山东的第二阶段军事行动会议在此召开。
与会人员,“扑天雕”李应、“白衣秀士”王伦、“立地太岁”阮小二、“铁棒”栾廷玉、“铁枪”王寅、“没遮拦”穆弘以及降将“没羽箭”张清。
这也是给足了张清面子,毕竟是马军八骠骑的实力,天罡排第十六位的天捷星下凡。
一副巨大而细致的沙盘地图落在大厅正中。
众人便立在四周,目光聚集在山河之上。
梁山人都见惯了这种沙盘,只张清甚是惊骇。
若只是梁山泊周圈一地也就罢了,这沙盘囊括了山东、河北、京畿之地,每条河、每座山都细致入微,显然是经过了实地勘测。
有此沙盘地图在手,天下局势一目了然。
在军事上,更是能够看得清、说得明、打得准。
王禹指着东平府东面的泰山区域,说道:“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得先和沂州连成一片,借助地理优势,割据山东半岛。所以,接下来的主要目标,便是先拿下兖州……”
众所周知,兖州有座山叫做泰山,有个家族叫孔氏。
这是割据山东最麻烦的所在。
李应抚须道:“敢问哥哥,对于孔家,怎么对待?”
“孔子有教无类,对于弟子一视同仁。我等对待孔家,自然也当如此。”
王禹并不在意孔教,大宋的读书人,骨头软的不知凡几呢!
而且,既然走了分田释奴这条路,那就是和大宋朝的士大夫阶层作对,既然成了对立面,那孔氏往死里得罪又如何?!
只要拦在人民的面前,那就都是拦路石。
必须敲碎砸烂,丢进茅坑里,叫他遗臭万年。
“孔子是孔子,儒家是儒家,孔教是孔教,孔氏是孔氏,这得分清楚了。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典型来进行分田释奴,前面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我看孔家就是最好的典型,可为天下人做榜样,也叫天下人知道我们改天换地的决心。”
王禹说着让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特别是王伦,他从未想过要去分了孔家的田地。
哪朝哪代的君王,不是对孔家以礼相待,自唐玄宗为孔子加封文宣王以来,孔氏在曲阜的地位那几乎就是与天比肩。
可龙王现在,要将孔氏打落凡尘。
毕竟,山东怎能容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见众人都不敢搭话,李应沉声道:“兖州我亲自去攻打,哥哥且放心,孔氏翻不起浪来。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分田释奴,他孔家不做也得做。胆敢阻拦,大不了见见血罢了。”
还是老哥哥有担当,王禹沉声道:“这曲阜的事,你尽管去做,恶名全由我来担着!”
机会,稍纵即逝。
李应在数年前便把握住了机会,成了造反董事会的成员;现在,又把握住了一次机遇,在王禹心中的地位,再无人可以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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