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赵金奴颔首道:“此茶甚好,本宫要在明日乞巧节上献给官家,公子手里的上等炒茶,本宫都要了。多少金银,你开价。”
“本就是自采自炒自饮之物,谈铜臭那就不美了。这是二两毛峰,待明年开春,我采来明前茶,亲自炒制,再赠与帝姬。”
说罢,拱手施礼,飘然而去。
“二姊!”
“二姊!”
妹妹们自屏风后面一拥而来,大馋丫头率先问道:“此茶究竟是何滋味?我看的心痒痒,二姊竟然连饮了三碗。”
“你喝便是!”
“哎呀!好苦……”
“苦后回甘,有股兰花香。果然是好茶,此人莫不是如茶圣陆羽般的人物?”
“确实是个高人。得此素雅之茶,明日父皇必然大喜。我等回府吧!”
姐妹们喜笑颜开,只是碍于皇室规矩,不敢叽叽喳喳,但显然都很是愉悦。
王禹也是愉悦。
前些年埋头苦修,打造基础,如今兵强马壮,实力雄厚,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那都是我的!
统统都是我的。
谁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七月初七日!
王禹这是第一次在东京过节,如果说之前的汴京就已经够繁华了,那节日里的汴京“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穿越”宋朝,和宋人一起过七夕。
人间七月,瓜果飘香,又碰上了七夕,开封城的街头热闹得紧。
“这就是磨喝乐?”
来到南朱雀外街,王禹从街边的小贩手里接过一个土制的玩偶,丢下一角银子,和大宋那些小娃娃一样,在掌心把玩。
到了七夕,主打一个有钱没钱,家中的娃娃们都得有一个磨喝乐。
有钱人家的磨喝乐那就有点“浮夸”了,有彩绘装饰的雕刻木质底座,四周还镶有栏杆,有的用红纱碧笼子装着,有的则用金银珠宝、象牙翡翠等珠宝装饰,有时候单单就是这样一个磨喝乐就可以值万钱。
挤在大街上,两边的店铺,除了贩卖磨喝乐,还有黄蜡浇灌、描着彩绘的凫雁、鸳鸯等动物形状的水上浮。
还有类似现在微型造景,在木板上种着麦苗还有小茅屋、农家小人布置的谷板,类似的还有陶瓷器皿中生出来的粮食苗,用红绳绑着,叫种生,祈求丰收的意义。
还有用糖、蜜和面粉制作的咧嘴娃娃以及盔甲将军,也叫果实花样或果实将军。
不仅孩子爱极了这条街,王禹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路走走停停,买了不少特产。
文会要到下午才开启,倒是不急。
此刻,皇宫大内。
茂德帝姬赵福金正在抓蜘蛛,这也是七夕节不可或缺的一项游戏。
每个参与游戏的少女,都会对明天蜘蛛网的形状充满了期待。
如果蜘蛛织的网又圆又正,这就是“得巧”了。
但不知怎的,昨日见到的那张脸总是浮现在眼前。
荣德帝姬赵金奴则亲自模仿沏茶法,将香茗斟给赵佶。
赵佶什么没吃过,什么没喝过?
但这香茗,还真是第一次饮用。
“虽然寡淡了些,但却也别有一番滋味。此法难道是金奴所创?”
“儿臣哪有这个天赋,昨日领着妹妹去大相国寺,遇到一人,得他所赠。父皇若是喜欢,便令其人明年进贡。”
“偶尔换换口味也好。此人是谁,让人安排下去便是。”
“现在大相国寺,唤作青州王禹。”
“是他?!”
李彦略有些意外,回道:“此人在义军董庞儿麾下任职,有百步穿杨、辕门射戟之能,来汴京之前,此人在大名府展露了能耐,北京将领个个折服。”
“他不是个青州的童生吗?怎去辽国起义了?”赵金奴疑惑道。
“人各有志吧!此人深得董庞儿重用。”
赵佶不置可否,只道:“竟然还是允文允武之辈,李彦,你便让他少进贡些清茶,百来斤便足以。”
“……”
那可是辽地义军将领,哪有时间弄这些贡品啊!
但李彦不敢反驳,只俯身道:“臣这便去下令。”
“慢着!”
赵金奴起身一拜,打断道:“父皇,儿臣之前不知其人的身份,这才贸然献上清茗。如今得知他是义军将领,又岂能坏了收复燕云的大事。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清茗不过是口舌之欲,燕云乃是国之大事。”
赵佶摆了摆手,笑道:“攻辽之事甚大,多一人少一人不影响大局,便折半吧!进贡五十斤。”
“喏!”
看着李彦离去的背影,赵金奴心下一叹。
接下来的乞巧活动,她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左卫将军曹晟是开国名将曹彬的后代,也是赵金奴的驸马。
他找了机会问道:“帝姬,今日你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唉!好心办了坏事,此事不必再提,本宫知道该怎么补救。”
不由得,赵金奴将眼前的驸马曹晟,与那人对比了一下。
第280章 小小文会拿捏之
古往今来,女人都喜欢将自己的男人和她刚刚接触到的优质男人进行对比。
然后说一句:嫁给你还不如嫁给一头猪!
但赵金奴的涵养极高,念头仅仅只是在大脑中一闪而过,便觉察这不是一个贤妻良母该有的想法,立刻中断了这个不好的念头。
毕竟,她是大宋的帝姬,而不是大唐的公主。
至于面前的曹晟,丝毫没有觉察到这个危险的信号。
他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以驸马都尉的身份任左卫将军。
这是环卫官,无定员,无职掌,多以宗室为之。
简而言之,只有虚名。
别看他是曹彬的后代,当年一人灭两国、大宋第一良将的后人,早已没有了效命疆场的家风。
曹晟,不过一衙内而已!
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长着一张上得了台面的脸。
银样镴枪头罢了!
今日乞巧节,宫里也是热闹。
赵佶生的女儿比较多,搭建的乞巧楼自然无比的壮观、奢华。
今夜,帝姬们要展示自己的女红,然后焚香礼拜,这叫“乞巧”。
还有各种女儿家的游戏,会欢乐到深夜。
王禹也在大街上游玩到了下午,眼见夕阳西斜,燥热退去,这才慢悠悠来到了樊楼。
樊楼是大宋七十二家“正店”之首。
所谓正店,就是拥有官方酿酒和批发资格的大型酒楼。
王禹四下一看,此地距离皇城也就隔着一条街。
作为国有资产,樊楼每年购官曲五万余斤,销售官酒五万斤,这就是个销金窝,也是内库的钱袋子。
步入樊楼,便能发现这座酒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整体建筑高低起伏,檐角交错,富丽堂皇。
今日的七夕文会,便在此地举办。
王禹,不过青州一童生,虽然得了蔡攸的请帖,能够前来参加文会,可毕竟身份低微,便被管事们给安排到了一楼的角落里。
不要说童生了,便是进士没有请帖,也是没资格来参加的。
你看与会的都有何人?
“嘉王”赵楷、“大晟府提举”周邦彦、“宣和殿大学士”蔡攸、“太学学正”秦桧、“起居郎”李纲、“翰林学士”叶梦得、“太学录”万俟卨、“词部员外郎”毛滂、“汴京戚里子”邢俊臣……
以及家世显赫的太学生,略有些薄名的文人词客。
“在下池蟠,兄台有些眼生啊!”
一楼角落里早就坐下了一个青年,只看他那身行头,便知是个富家公子。
不是儒生,也未曾做官。
今日文会,为了显示文人的风流雅致,虽然都不着官服,但还是能一眼看出哪些人是官员,哪些人是文人,如眼前的池衙内,就什么都不是,明显是个纨绔子弟!
“在下青州王禹,初来汴京。”
“坐坐,我看王兄与我也是同道中人,是来看东京行首的吧!”
池衙内很是热情,凑近了笑道:“今晚可是有不少行首娘子主动来烘托气氛,张好好的歌喉为一绝,李师师的阮箫为一绝,赵元奴和崔念奴的舞为一绝……”
细细伸手一数,竟然双手都算不过来。
王禹不由问道:“张好好?那不是唐时名妓吗?杜牧有首诗:君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翠茁凤生尾,丹叶莲含跗……”
“前人成了名,后人拿来用,这不再正常不过嘛!比如这师师之名,仁宗朝有师师、神宗朝也有师师,我朝再出一位李师师,可算是姿色绝尘、风韵超凡……
对了,王兄连张好好都不认得?这可是我东京屈指可数的花魁,才情动人,美貌无双,十三岁时便以歌喉惊艳了四座,这才取了张好好之名。”
“在下青州乡下来的,倒是让池兄见笑了。”
“我观王兄一表人才,俊朗英武,青州来的又如何?未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来,我敬王兄一杯。”
二人便自顾自地小酌起来。
不久之后,三楼便响起了音乐之声,虽然从一楼大厅也能看到三楼的舞台,可奈何二人的位置实在不佳,也只能听个响动。
于是,该吃吃、该喝喝,不觉外面的天色便昏暗了下来。
而樊楼中燃起手臂粗细的鲸油蜡烛,明亮一如白日。
“崔行首献舞了。”
池衙内伸长了脖子去打量,可奈何位置真的不佳,又不好起身乱跑,只能唉声叹气道:“王兄,为了今日的文会,我可是托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银子,没想到,只能听个响。”
“命里有时终须有,等那张好好来献唱,池兄便能一饱耳福了。”
“王兄怎么知道我钟情那张好好?”
“这诸多行首,池兄将好好排首位,自是最中意。”
“唉!我虽有不少家私,但奈何花魁行首不是用银子就能砸下来的啊!如今方才明白真宗皇帝写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含义,深恨自己少年时不用功读书啊!”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如今奋发向上也不晚。”
“不是那块料……”
池衙内苦笑着摇了摇头,问道:“王兄何处高就?”
“一名童生,哪有地方高就,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个帖子,这才入了文会。”
“你我同病相怜啊!王兄,说真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到亲切,等文会结束,我请你去喝花酒,这些天的吃喝玩乐,我池蟠包了。”
“本不该拒绝,但真是不巧,后日我就要离开东京。等小弟再回来,请池兄喝酒。”
“啊!行程如此紧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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