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浒开始 第174章

  这一刻,暗流涌动的水底,开始卷起了阵阵波澜。

  那道人将断剑扔在一边,并未在意。

  可在不久之后,当一名道友问他“道友,可能将吕祖佩剑与贫道一观”的时候,他就知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的威力了。

  杀人需要亲至动手吗?

  很多时候并不需要。

  动脑永远比动手有效。

  王禹并不准备杀了黄文炳,留下他,远比杀了他更有用。

  ‘既然神霄派被你拉下水,要来剿麻匪,那我便将陈希真也拉下水,你黄文炳就来做这个引子吧。’

  嘴角一扬,王禹暗暗动用了四神云气图。

  倒也没有去召唤那四神,而是侵入黄文炳的识海,以精妙绝伦的幻术蒙蔽了他的五感。

  今日的老酒格外醉人。

  窗外的大江上飘来一阵乌云,秋雨时至,雷声渐起。

  黄文炳摇摇晃晃站起身,遥望滚滚长江,这些天来的担惊受怕,这些年来委屈无奈,瞬间涌上心头。

  他端起酒杯,眼眶中饱含热泪:“这一杯,敬我老父,孩儿功不成名不就,做下辱没家风之事,不能尽孝,枉生为人。爹,孩儿替您喝了这杯酒。”

  他那位兄长黄文烨,无为军的乡民唤作“黄佛子”,以扶危济困、救贫拔苦的善行闻名乡里。

  他黄文炳难道不想吗?

  只是这世道容不得他去这般,只有以诡计阴谋、溜须拍马,才能去做官,只有做了官,才能实现人生抱负。

  不是他黄文炳坏,而是这世道坏了。

  “这一杯给兄长,不是我黄文炳不忠不义,而是老天爷不让我忠义双全。”

  “轰隆”,伴随着雷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自添了一杯酒,他端到窗前,遥望那渐渐逼近的秋雨:“这一杯……这杯黄文炳敬给浔阳江,只有你这涛涛东去的江水,能懂我的心!”

  “嗯?小二上酒,上酒。”

  那小二见过黄文炳很多次,但今日这般放浪形骸,还是第一次。

  他很是有些好奇,用心在旁伺候。

  “斟满了。”

  小二立刻给他斟满。

  “赵王君啊赵王君!哼!今日我也敬你一杯,你忠奸不分、黑白不辨,枉费我黄文炳满腹经纶,一腔忠心赤胆。唉!今日我要让你睁眼看看,无为黄文炳是何许人!”

  “斟酒!”

  “赵王君啊赵王君!今日我偏要你识得我黄文炳。”

  将杯中酒洒下,黄文炳又豪饮了几杯,突然问道:“店家,那粉壁上写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过往的文人留下的墨迹,我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拿笔砚来。”

  熏熏然间,黄文炳挥毫而就,然后扔了秃笔,摇摇晃晃下了楼去。

  被略带寒意的秋风一吹,他并未醒过来,而是因为酒劲上涌,脑袋一晕,彻底醉死过去。

  收了幻术,王禹也不再管他,大步走进了秋雨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黄文炳睁开眼,愣愣望着雨帘。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店家,我醉前是不是干了什么?”

  那小二道:“倒也不曾干什么,只在楼上留了一幅墨宝。”

  “哦!”

  黄文炳一点头,然后又猛地抬起眼皮,问道:“墨宝?什么墨宝?”

  “客人笔走龙蛇,小人不认识。”

  “引我去看看。”

  这一看,黄文炳只觉天打五雷轰,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抹去,快快,快抹去。”

  “可是,这诗已经被人抄去了,还说客人写得好呢!”

  “啊!”

  怒急攻心,黄文炳天旋地转,轰然倒地。

  …………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蔡九念道了一遍,狞笑道:“黄文炳啊黄文炳,没想到,你竟然也作得这么一手好诗,怎之前没见你写过。”

  黄文炳左右一看,见是州府的大堂,当即汗如雨下。

  “你作得诗也就罢了,留下姓名也就罢了,这咏陈希真的题,你是真敢写啊!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胆量。”

  听到这里,黄文炳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想他在那最难熬的岁月里,手痒难耐也想写上几句,可都忍住了,怎到了拨开云雾见明月,眼看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就没忍住,写上这反诗了呢?

  冤枉啊!冤枉啊!

  我肯定是着了魔,被鬼附了身。

  对,我被鬼附了身。

  黄文炳并未求饶,而是迅速找到了活命的办法,他要装傻。

  他也必须装傻。

  这是唯一能活命的路。

  “哎呀呀呀呀!”

  “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叫我领十万天兵,来攻打庐山。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后合……”

  “扶我上马!扶我上马!兵发庐山!快快!”

  “庐山有魔,速速剿灭。”

  蔡九一见,“哈哈”一阵大叫:“玉皇大帝的女婿?哈哈哈哈,我当你黄文炳要真做反贼了呢!原来是疯了!罢了罢了!来人……”

  “在!”

  “此人疯了,送回无为军吧!”

  “诺!”

  “我不回,我不回。我要去庐山降魔……降魔啊!”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蔡九也只能当他是真疯。

  如果他黄文炳是勾结陈希真的反贼,那他蔡德章又是个什么?

  可不能上报朝廷。

  况且,收了那么些金银,为他遮掩一番也算不得什么。

  “唉!”

  蔡九心下又是一叹,现在江州城大乱,人心惶惶,万幸神霄派的道人已经入场,这倒是让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那麻匪一日未除,他便一日不能安睡啊!

第241章 文炳你就从了吧

  “知府相公,休要信他。”

  身穿大红官袍的蔡九,突然便是一愕,只听堂上那检举黄文炳的举人很是没有眼力地拜道:

  “小人亲眼见过他所作的诗词,笔迹绝不是疯症之人,其中必然有诈。”

  蔡九虽然不聪明,但那也不傻,不管黄文炳是真疯还是假疯,要是牵扯进谋反大案,那江州可就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

  便是他蔡德章,也要因此受到牵联。

  为官之道,就是要在于一个稳字。

  虽然他爹蔡京权倾朝野,执掌朝堂多年,但政敌也不是没有。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来查,他蔡九如何隐匿这些年的贪赃枉法。

  唯一一条路,就是保住黄文炳,不能让他栽在谋反这条道上。

  幽幽望了那举人一眼,就听黄文炳在堂上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喝道:“你们跪下听令,玉皇大帝给我一口金剑,长三十丈……长三十丈,杀死你们这帮鸟人……杀!杀!杀!”

  做事要做全了,审案不用刑怎么能算审案?

  蔡九朝着旁边的押司一点头:“用刑吧!”

  这押司也是极有眼力见,当即站起身,喝道:“给我往死里打!”

  杖刑分两种,第一种是外轻内重,另一种是外重内轻。

  练第一种打法是用衣服包裹着一块厚石板,要求打完之后,衣服毫发无损,里面的石板却要打成碎石。

  照这样的打法,往往只消几下,犯人的骨盆甚至内脏便会碎裂,但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损伤。

  而第二种打法是用衣服包裹着一摞纸张,要求打完之后,衣服破破烂烂,里面的纸张却毫发无损。

  这种打法往往是用于逼供,照这样的打法,看起来是皮开肉绽,实际上是伤皮不伤骨,没什么危险。

  这押司的双脚站成外八字,语气也凶戾。

  那些用刑的衙役便明悟了:要重重打,打个皮外伤就行。

  “你们这帮鸟人……竟敢打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

  “我的金剑长三十丈,专杀鸟人!”

  “哎呦!”

  四十杖下去,黄文炳受住了,嘴里还在念叨着“玉皇大帝”。

  “你看,是真疯了。”

  蔡九拍了一下惊堂木:“将这疯子打发回原籍,让当地州县好生看押。”

  说罢,起身便离开了大堂。

  “相公,莫非真要放了这黄文炳?”心腹师爷凑上前来问道。

  蔡九拿着鸟食逗着笼子里的鸟儿,拧眉道:“这黄文炳留不得的,途中弄个沉船的事故,送他吃碗啥面来着?”

  “馄饨面!”

  “对,馄饨面。和谁有牵扯,也不能和那陈希真有牵扯啊!去安排吧!莫要出了差池。”

  “小人办事,相公且放心。”

  因为神霄派的道人入了局,麻匪当晚便收敛了起来。

  在庐山仙人洞吕祖传承未出现前,王禹还不准备大打出手,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才是最好的谋划。

  这夜,去无为军的一叶扁舟上,黄文炳“哼哼唧唧”,甚是难熬。

  眼见那差役往自己的大腿上绑石头,黄文炳瞪大眼睛,大惊失色:“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

  “对对对,这不是送你去见玉皇大帝嘛!”

  那差役狞笑一声,一把将黄文炳推入了长江里。

  一轮明月高悬,粼粼波光荡漾。

  大江之水,会涤荡尽世间一切污秽。

  “呼!”

  黄文炳被人顶出水面,很快,好似一条白鲸豚驮着他往岸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