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正在书房里整理各种单据的穆太公,听到喧闹的动静,推门走了出来。
他留着须髯,看上去四十来岁,手里转着两颗铁胆,面孔坚毅,只看那身筋骨,便知道年轻时也是个好汉,炼精的本事不差。
“怎么了?”
穆太公一见穆春这副模样,便微微一挑眉,然后心中一叹,无奈道:“你又惹了什么祸?”
“爹,我被一伙卑鄙的外乡人给欺负了。”
二十岁不到的穆春大倒苦水,可怜巴巴道:“等大哥回来,一定要收拾了那伙人。”
穆太公不理会穆春,亲自问过庄客,这才对着已经收拾干净的穆春道:
“我儿,休恁地短命相!他们做生意到此落脚,又没说不来拜谒,你挑衅他们作甚?能从山东千里迢迢而来,历经千山万水,显然不是一般人物。他们叫甚姓名?”
“我还没来得及问。”穆春双手一摊:“刚刚不是喝了酒嘛!一时大意……”
“你听我的,休教你哥哥得知。你吃人打了,他岂肯罢休?又是去害人性命!”
“难道我就白挨打?”穆春很是不服气:“都怪我是个早产儿,我要是晚出生两月,肯定也和大哥一样能打,谁也欺负不了我……”
“唉!”
穆太公无奈一叹,对这个小儿子,他是真的束手无策。
因为是个早产儿,自幼体弱多病,被他阿娘和兄长宠坏了。
文不成,武不就。
但好在也没多做恶事。
这时,有庄客来报:“太公,刚刚欺负二郎的那伙山东人前来拜谒。”
“他们还敢上门?”穆春提了一把朴刀,气势汹汹。
但很快便被穆太公给呵斥住了:“他们守我们的规矩,你再挑衅,那就是无理取闹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多个朋友多条路,州县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穆春顿时一怔。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别看穆家是揭阳镇一霸,但放到州县里,也就是一条小杂鱼,随时可能被大鱼吃了。
也就是穆弘有些本事,这才撑到了现在。
“做事前要动脑子,我们正在找出路,找不到,那就是死路一条。你大哥没交待你,要对路过的好汉客客气气吗?对了,他们是山东什么地方来的?”
“好像说的是山东梁山泊。”穆春努力回想,回道。
“梁山泊?”
穆太公顿时一怔,手里的铁胆也不转了。
作为穆家庄第一代创始人,他可不是满脑子肌肉的莽夫。
这天下,何处可以容身?
唯有上山落草这条路可走。
在哪里落草,穆太公选择了很多地方,其中便有梁山泊。
“哎呀呀!今日早上便听到喜鹊叫,原来是有贵客上门。”
庄园前正在剑拔弩张,穆太公却是大步跑了出来,一见吴用等人,当即上前一拱手:“小老儿穆家庄庄主穆英,小儿穆春给各位添麻烦了。”
吴用上前一步,拜道:“是我等冒昧,冲撞了二公子。”
“我家那个是什么玩意儿,我心里清楚。来来来,各位好汉,请入我庄上,小老儿略备薄酒,给各位好汉接风洗尘,也是小老儿替我那不孝子给各位赔个不是。”
“穆太公实在太客气了。”
吴用道:“我等一来要等几位兄弟前来,二来要去江州,可不敢饮酒。”
“多少让小老儿一尽地主之谊。”
穆太公的目光落在晁盖身上,问道:“敢问各位可是山东梁山泊的好汉?”
“正是!太公也知道梁山泊?”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梁山泊可是个好地方啊!来来来,我们入庄说话。”
穆太公实在是太客气了,备好酒宴,又压着穆春前来赔礼,可算是解了矛盾。
“我家大郎近日去了州县,这朝廷的税收,听说又要涨。苦差事啊,可真是要人命。”
“都一样,我等在山东也活不下去了。”
吴用又介绍道:“这位是打虎将李忠,这位是杜兴,江湖人称鬼脸儿,这位是晁盖,唤作托塔天王。我唤作吴用……”
“失敬失敬。我家大郎若是听闻各位好汉来访,必是高兴。各位且留三五日,我再遣人去催,叫我家大郎早早归来。”
“究竟留多久,我等也不敢确定,只等我家哥哥前来,可能就要南下江州。”
“去江州啊!”
穆太公抚着胡须笑道:“老夫来安排船只,九江江面上可不太平。有水匪专在江上劫人财货,害人性命。各位好汉可一定要小心!”
“太公提醒的是,我等都是陆地上的好汉,到了水里多少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放心吧!来回江州都由我来安排,包你们顺顺利利。”
第233章 催命判官被催命
江州就在长江的对岸,自揭阳岭上纵目远眺,可见片片船帆来往不绝。
落霞之中,山光水色,迥异于北方。
江州司马曾言: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王禹伫立片刻,只觉这大好河山,沉沦在赵宋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江南,才是真正的富庶之地,是未来。
“兄弟们!那里有处酒家,我等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揭阳镇汇合。”
王禹的目力极佳,早早便看到一处掩映在树荫中的酒肆。
“催命判官”李立,是李俊的人。
王禹准备斩了这个食人魔,那就得在结识李俊之前去杀人。
众人翻山越岭,很快便到了岭脚下的酒店前,只见这座酒肆背靠颠崖、门临怪树,前后都是草房,只在那树荫之下挑出一个酒旆儿来。
而在酒店前不远处,还有一个遮蔽得严严实实的野渡,芦苇丛中泊着两三艘小舟。
显然,这酒店不仅做陆上人的生意,还做水上的买卖。
“店家?有人吗?”
石秀一马当先,上前询问。
刘唐扛着朴刀,四下一望,颔首道:“能在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做买卖,店家必是一位好汉。”
“那可不尽然,我曾在孟州道大树十字坡遇到一位做无本买卖的,你猜,她最后怎么了?”
王禹虽然不在意“催命判官”那微薄的天赋,也不在意他那点经验值,反正吃人的,都该杀。
刘唐摇了摇头:“山上兄弟中,没有孟州道的好汉,这么说,是被哥哥打杀了?”
这时,杨林开口道:“我曾听过一句话,叫做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那个做无本买卖的,确实该杀,哥哥杀得好。”
郭盛也凑过来,问道:“莫非真有吃人的魔头?”
“自然有,死在我手里的,就不下一手之数。清风山上杀了三个,孟州道斩了两个……出门在外,只要哪家酒店说卖黄牛肉,那八九成就是杀人为食的恶魔。”
而随着石秀踏入酒肆之中,只听得后面茅屋中有一道粗犷的男音应道:“来也!来也!客官稍等!”
后屋茅房中大步走出一个大汉,一捧赤色胡须,两只红丝虎眼,头上戴着一顶破巾,身穿一领油乎乎的布背心,露着的花臂下面围一条手巾。
好一条昂藏大汉,众人眼前一亮。
王禹也是露出了笑容,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这汉子面对四人,略有些戒备,但还是迎道:“各位好汉请坐,小店虽小,酒肉管够,还有长江里的大鱼,本地的水牛肉。”
“嗯?”
众人齐齐挑起眉梢。
“牛肉?可有黄牛肉?”王禹问道。
“没得北方的黄牛肉,只有本地的水牛肉。”
“那就都来点。”
说罢,将一角银子扔在了桌面上。
“好嘞!”
汉子自去准备酒肉。
但王禹却是抬步跟了上来。
“客官,请稍坐,酒肉马上就好。”
“我不放心,你不会下药吧!”王禹笑问道。
“客官说笑了,我做的是本份买卖。”
“真的吗?”
“如假包换,你看那渡口,很多江上的渔民都来小店喝酒。”
只是,和王禹一对视,他便觉浑身汗毛都根根立起。
但此人也是有好定力,竟然装着没事人,只笑着点了点头,身体本能地往江边移了两步,准备一有危险,便跳江逃生。
“是不是本分买卖,让我去后厨看看便是!”
刘唐迈着毛腿,露出那张丑脸,脸上巴掌大的红色胎记,胎记上还生着红毛,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着实不像个好人。
顿时,那汉子往江边便是一跃。
可王禹的速度更快,横插一脚拦在他面前,笑问道:“店家为何要逃?”
面对那张俊朗白皙、人畜无害的脸,汉子嘴角抽搐,脸色骤变。
“客官说笑了?小的这是去准备长江里的大鱼呢!这长江里的大鱼,只有现捕的才鲜美。客官们稍坐,容我捕条大鱼来献给各位好汉,这才对得起收的银子。”
王禹摇了摇头:“我不妄杀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刘唐……”
顿时,刘唐从后厨的茅屋中闯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大块腌肉,喝道:“这是何物?不要说这是水牛肉!这他妈的……是人肉!”
“好汉,饶命!”
嘴里虽然说着饶命,但这汉子那双红丝虎眼中却迸射出两道凶光,迅速从腰间拔出一口利刃,径直便刺向王禹。
他来得势猛,王禹却并不动分毫,只一脸讥笑地望着他。
只在近身的刹那,突然挥出一拳,正中胸口。
这“催命判官”李立只觉天旋地转,随即重重砸在地上。
他还想爬起挣扎,顿觉眼冒金星,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想要求饶,也难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来。
只一双红丝虎眼越发猩红,等了有七八秒钟,留下两行血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掠夺命魂:催命判官】
【获取天赋:血肉炼胃】
所谓【血肉炼胃】,就是以血食来温养五脏,起到微弱的养胃功效。
作用不大,对炼精大成的王禹而言,聊胜于无吧!
至于杀了李立之后,会不会和李俊结仇。
别看他也姓李,其实与“混江龙”李俊并不是亲兄弟。
揭阳三霸,穆弘、穆春是亲兄弟,张横、张顺是亲兄弟,在这样的误导下,很多人以为李俊、李立也是兄弟,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李立都不是李俊的亲信,李俊的亲信乃是“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众所周知,李俊是贩卖私盐的,而李立应该就是他的分销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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