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虽然不明白,但很快就提着一筐白面进来,吴用接过来,开始用水和面,笑着解释道:“哥哥这是需要弄个沙盘,有了沙盘,地理山川就一目了然了。”
“沙盘?”
众人好奇凑过来,那平面地图,说真的,都看不太懂。
大伙儿都是满脑子肌肉的莽夫,让他们动脑,实在太为难了。
很快,王禹、吴用、林冲三人动手,将一个迷你版沂州地图给捏了出来。
再由朱贵凭记忆在山峦间勾勒出一条条可以通行的道路,众人一看,这才恍然。
大概一千多年前,伏波将军马援聚米成山,在光武帝面前用米堆成山谷沟壑等地形地物,然后指点山川形势,标示各路部队进退往来的道路,其中曲折深隐,无不毕现。
这就是沙盘,自古有之。
只是制作沙盘需要专业性人才,更需要实地考察,不能有大的差错。
“孙子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王禹指着迷你蒙山,说道:“这次我们去沂州,一来打探猿臂寨虚实,那山上落草的,多与我们有大仇,不可不防;二来勘测地理,需要一个详细的沂州地形图,兄弟们要多留意,将这地图补全补详实了才是。”
猿臂寨头目,陈希真在神霄派手里夺去的五雷经,剩下一部就在王禹手里。
这是瞒不住的,只要施展了惊蛰雷动,必被看穿。
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云龙之父云天彪死的虽然隐秘,但也经不住受害者的家属推敲。
祝永清更是有破家灭族之仇。
如此种种,岂能在梁山泊里睡得安稳。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要是陈希真、陈丽卿领着这些头目搞个王禹擅长的突然袭击,那可就损伤惨重了。
当日在东京城艮岳内,这对父女就展露了匪夷所思的战力,如今得了四部雷经,更是不能大意。
得将战场设置在别人地盘上才好。
众人拱手称诺,然后又问何时动身。
“今日便是腊月了,早去早回吧!总不能在外面过年。”
王禹果决道:“朱贵兄弟将酒店生意交代好了,再等栾廷玉赶来,我们便动身。”
栾廷玉担心弟弟,得了消息自是立刻下山。
到了李家道口,准备好干粮行李,众人结伴往东而去。
说来也巧,出了酒店没多久,在一处密林畔,众人迎头便遇到一主一仆两人。
那主人是个魁梧汉子,头戴一顶范阳毡笠,上撒着一托红缨;穿一领白缎子征衫,系一条纵线绦;下面青白间道行缠,抓着裤子口,獐皮袜,带毛牛膀靴;跨口腰刀,提条朴刀;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
而那仆人,则挑着两个箩筐,里面沉甸甸的,显然装了好些金银器物。
一见王禹一行个个是彪形大汉,手持利刃,自当是劫道的山匪。
那大汉把毡笠子掀在脊梁上,坦开胸脯,带着抓角儿软头巾,挺手中朴刀,高声喝道:“你们这些贼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打劫,爷爷手里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众人根本不理会,偏离了路径,准备错身而过。
这时,王禹停下了脚步,众兄弟自然也是瞬间止步,齐齐将那恶狠狠的目光看来。
大汉心中又是一紧,手里朴刀微抬,就听人群中有人问道:“可是五侯杨令公的后人,青面兽杨志杨制使?”
“你如何认得我?”
“杨制使容貌独特,自是认得。”
王禹一拱手,说道:“我们兄弟有要事去做,等他日有缘,再来拜会。”
杨志微一挑眉,就见这群悍匪呼啸而去。
“我杨志清白姓字,一身本事,自然要在边庭上一枪一刀,博个封妻荫子,岂能和匪类为伍!”
喃喃念叨了一句,杨志催促仆人速速前行。
此刻,林冲说道:“那杨志我在京中倒也听说过他的大名,杨令公之孙,三代将门之后,应试过武举,官至殿司制使,可惜押送花石纲时翻了船,丢官流落江湖。”
杨志这个殿司制使,六品中等级别的武官,高也不高,低也不低。
可他霉运当头,十位制使押送十船花石纲,河里的大风唯独吹翻了他这一艘船!
为逃避责罚,他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等来特赦后,又贿赂复职不成,花光积蓄,只得当街贩卖祖传宝刀。
又碰上无赖牛二,杨志忍无可忍怒杀之,发配大名府。
时来运转,梁中书赏识杨志,把他当心腹培养,并委以重任,让他押送生辰纲。
再后来打方腊,刚刚渡过长江就患了病,直接病死在了丹徒。
这一生,简直霉运透顶。
“哥哥可是欣赏这个杨制使?我有一计,可赚他上山来。”吴用笑道。
王禹摆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来日方长,日后要是有缘,自能成为兄弟。”
第149章 杀人者陈希真也
作为一名天生的造反者,王禹对造反的理解很深刻。
绝不会像陈希真这样,脑袋一热,不仅上山落草,还死命的杀伤官兵。
真正成大事者,就该像重八那样,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便是有官兵来剿,不管对方有多弱,也该打的有来有往,示敌以弱,长久的处于山贼草寇阶段,能不杀官就绝不杀官。
就比如黄信攻打二龙山,虽然惨败,但并不取其性命,甚至给了他邓龙的人头,叫他能应付州府,甚至升官发财。
这就是反向的“养寇自重”。
要是这点忍耐都没有,那你能胜一百次又如何?
小小一个山寨,岂能和国家抗衡?
输一次,就彻底输没了。
况且,枪打出头鸟,第一个竖起造反旗帜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沂州蒙山,王禹领着人进去探了一探,那猿臂寨端的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可也只是一处绝地,难以发展。
真正让王禹重视的,是白马关、九女关、紫荆关、黄草关这蒙山的四大关隘。
这四关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历来为南北交通要塞,兵家必争之地。气势雄伟,风光壮美,险关雄姿。
王禹往山沟沟里钻,吴用则借着游学的名义收集当地的风土人情。
为日后攻略沂州做准备。
只要掌握了沂蒙大山,那半个山东就在囊中了。
猿臂寨陈希真父女确实猛,连克两波围剿,整个沂州的官兵都不敢再贸然进犯。
只等朝廷调兵遣将。
而想要等来朝廷的兵马,那可不是一两月能做到的。
最迟也要到明年开春。
和吴用一商量,都觉得不能给猿臂寨喘息的机会,得帮助他将这声势做大做强。
怎么做?
当然是杀官了。
而沂州最大的官是谁?
是知州高封。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临沂州府,王禹潜行在黑暗中,林冲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
这可不是杀武官啊!而是闯进州府里杀知州,要是走漏了消息,天下再无容身之地。
“兄弟,为我放哨就好。”
拍了拍林冲的肩膀,王禹电光石火之间闯进了深宅大院。
这州府虽然防备森严,可看家护院的也不过是寻常炼精者,哪里防得住王禹这样的高手。
特别是那双眼睛,比夜枭还要锐利,能够洞察秋毫。
雷光在黑暗中一闪而没,紧接着就是一道血光迸发。
王禹确定了尸首,就用毛笔沾着血在墙壁上写下“杀人者陈希真也”七个大字。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人声,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丫鬟在吗?”
问了三遍,没有人回答,那守卫的心立刻就是一惊,高声道:“老爷?”
寻常这种动静,早就有丫鬟回答。
可今晚,里面静悄悄的。
王禹虽然没打杀那些丫鬟、侍女,却也个个敲晕了过去,自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
“Duang!”
一声锣鼓声彻底惊醒了整个府邸,十几个护院一窝蜂涌来。
可王禹早已经扬长而去。
知州高封死了!
这个消息彻底震荡在沂州每个官吏的心中。
之前因为各种不划算而消极剿匪的武官,一个个如丧考妣。
特别是沂州的各路统制,简直比死了爹妈还难受。
主官被暗杀了,他们要是剿不了那猿臂寨,不能将陈希真绳之以法,那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当闭关多日的陈希真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州府的大军已经开拔到了紫荆关里。
“寨主,好实力啊!”
“没想到不声不响就斩杀了高封那厮,为民除害,才是我辈好汉该做的。”
“寨主名声大响,肯定能够吸引天下好汉来投我猿臂寨。”
“……”
望着那一双双崇拜至极的目光,陈希真就像吃了狗屎一般,咬牙道:“他们怎么判断是老夫杀了高封?”
自然不可能仅凭那七个字,真正让仵作确定的,是雷法残留的痕迹。
众所周知,陈希真从东京偷盗了五雷经,掌握有雷炁的修炼法门,也练成了雷炁。
那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
“爹,大军还有半日抵达一线天,我就在那里埋伏,这次让女儿好生杀个痛快。”
陈希真感觉脑袋炸裂得厉害,揉着眉心无奈道:“拦住官兵就好,不要多杀官兵,击退了就中。”
“爹,女儿知道了,绝不多杀人。”
取了四石的大弓,陈丽卿招呼了云龙、祝永清一行,欢天喜地而去。
“今日让你们瞧瞧女飞卫的厉害。”
“飞卫”何许人也?
是春秋战国时期赵国邯郸的著名神射手,不仅能百步穿杨,还能视小如大,瞪大眼睛看过去,能将跳蚤看得如车轮那么大。
陈丽卿倒并不似他父亲那般虚伪,性格直率洒脱,嫉恶如仇,就是杀心极重,是个女版的李逵。
一线天前,那沂州的兵马都监见一员女将从山路中纵马奔出,只见那女将头戴闪云金凤翅冠,身披猩红连环锁子黄金甲,骑着一匹枣骡火炭飞电马,挂着口青宝剑,贯弓插箭,端的是英姿飒爽。
“为知州报仇!”
兵马都监先喊了一声,见提升不了士气,便再度高声道:“兄弟们,跟老子去活捉了那贼婆娘,今晚一个个都来做新郎……我不嫌弃,我排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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