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86章

  杨慎苦笑:“殿下,读书本身就是一件极奢侈的事。”

  “首先,读书人不能劳作,得有人养着。贫苦百姓家的孩子,五六岁就得下地干活,帮着家里挣口吃的,哪有钱供他读书?就算是寻常农家,日子勉强过得去,想供一个孩子读书,也得请先生、买书本、备纸笔,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赶考的路费、住店的银子,又是一笔开销。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朱厚照默然,他打小接受的教育,并不包括这些。

  那些老翰林也曾说过民间疾苦,却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而已。

  杨慎继续道:“就算倾家荡产供出来了,到了考场,还得过五关斩六将。咱们大明虽说严惩舞弊,可世家大族之间,谁不认识谁?考官也是人,看到卷子,多少能看出点门道,同乡、同年、故交之后,只要不是太差,自然会照顾一二。这不算舞弊,可平民百姓哪有这种人脉?一来二去,寒门子弟能考中的,凤毛麟角。”

  “就这样,每三年三百人,一百多年下来,文官集团越来越大,根基越来越深。他们把持了朝堂,把持了地方,把持了舆论。天下就好比一锅粥,有人想多吃一碗,别人就得少吃一碗。平民百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再榨就要出乱子了。那文官们多出来的粥,是从谁碗里抢的?”

  朱厚照脱口而出:“难不成要抢我的?”

  杨慎赞道:“殿下英明!就是皇权和武将。”

  “开国和靖难的时候,武将勋贵势大,文臣还翻不起浪。可自从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

  说到这里,他偷眼瞧了瞧朱厚照,见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土木堡一战,数十位勋贵战死,大明三代积累下来的精锐尽失。从那以后,武将勋贵的势力一落千丈,皇权也受了重挫。文臣趁势而起,开始渗透军队。”

  李春忍不住插嘴:“文臣领兵?那能打仗吗?”

  杨慎道:“李千户说得对,论打仗,肯定是武将专业。可现在的规矩,就是文臣掌兵。就拿山海关来说,定西侯蒋骥是总兵官,名义上节制诸军。可兵部分司主事李贡,管着粮草、军需、器械、银饷,甚至兵员的调动核查。蒋骥要出兵,得李贡点头才有粮。要修城,得李贡拨银子。要给将士发饷,得李贡核验名册。虽然名义上还是定西侯领兵,但是命根子已经攥在了文臣手中。”

  “定西侯想打胜仗,就得跟李贡搞好关系。李贡走私盐铁、倒卖军需,这些事蒋骥能不知道?他知道了能怎样?如果撕破脸,或许能争一时胜负,但是以后呢?武将没有战功,只能坐吃山空,而文臣则源源不断通过科举产生。所以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跟着分点好处,大家一起烂。”

  朱厚照听得拳头攥紧:“怪不得!这帮读书人真可恨!”

  杨慎没来由地菊花一紧,只得继续道:“殿下,文臣不是不能贪,而是他们贪的法子,比武将高明多了。武将吃空饷,那是陋习,可吃空饷好歹还在军队内部,兵还是那些兵,饷银被吞了,可仗还是得打。但文臣走私,那是资敌!把粮食、铁器、棉衣卖给蒙古人,蒙古人吃饱了穿暖了,拿着刀来砍咱们的边民,抢咱们的财物。这跟朝自己人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朱厚照腾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把李贡抓起来砍了!”

  杨慎赶忙拦住:“殿下息怒!臣方才说了,这件事不能急。”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坐回去:“你说,怎么办?”

  “很简单,给武将权力,而且要给他足够的权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死心塌地为陛下和殿下效忠!”

  “怎么给啊?本宫去找父皇请圣旨?”

  “请来圣旨至多能解燃眉之急,可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那……究竟怎么办啊!”

  “联姻!”

  杨慎微微一笑,继续道:“臣早就打听过了,定西侯有个女儿,今年十三岁,尚未许人。”

  朱厚照愣了愣,随即瞪大眼睛:“你……你是说,让本宫娶她?”

第123章 我也有个妹子

  杨慎点头:“正是。”

  “哎呀!这……这怎么行?”

  朱厚照脸腾地红了:“本宫娶谁不娶谁,得父皇说了算!”

  杨慎道:“殿下别急,不是让您现在就娶,是定亲。殿下以太子之尊,与定西侯府结亲,这是天大的恩宠。定西侯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站在哪边。有了这层关系,他自然会跟李贡划清界限,全力护着殿下。”

  朱厚照挠头:“可是……可是这也太突然了。”

  杨慎笑道:“联姻只是个由头,关键是让武将们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太子殿下愿意跟他们做一家人。只要武将们肯用命,边关就稳了。”

  李春在旁边忍不住问:“杨伴读,您怎么知道定西侯会答应?”

  杨慎道:“他一定会答应。因为这是他从龙之功。将来殿下登基,他就是国丈,这是多大的荣耀?比他守着山海关吃空饷强一万倍。而且,他女儿嫁给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后,蒋家从此跻身勋贵顶尖,后代也不需要看文臣的脸色,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朱厚照还是觉得别扭:“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杨慎道:“臣刚才说了,有上中下三策,可殿下不想听。”

  “那好吧,你说说中策和下策。”

  “下策就是一杆子打死,不管文臣武将,只要作奸犯科,全都按律处置。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咱们把山海关上下全得罪光了,他们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殿下有性命之忧。”

  李春立刻道:“这不行!殿下的安危要紧。”

  杨慎点点头,继续道:“中策就是视而不见。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吃好喝,等过了年,继续往辽阳走。李贡他们肯定巴不得送殿下走,高高兴兴把咱们送出关。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朝廷的损失没人管,边镇的窟窿越来越大,将来蒙古人打进来,死的还是大明的百姓和将士。”

  朱厚照摇头:“本宫不能视而不见。”

  杨慎道:“那就只有上策了!分而化之,拉拢忠心的,打压有私心的。具体来说,就是联姻蒋骥,让他跟咱们站在一起,然后腾出手来收拾李贡。只要蒋骥不倒向李贡,李贡就是无根之木,翻不起浪。”

  朱厚照沉思良久,问道:“武将做大,不会有危险吗?万一他们以后拥兵自重怎么办?”

  杨慎道:“殿下放心,我朝没有异姓封王的规矩。武将就算权力再大,最多封个国公,成不了藩王。而且武将的兵权,来自朝廷的任命,朝廷一句话就能收回。他们想造反,名不正言不顺,没人会跟随的。”

  “可文臣不同,文臣不造反,却在悄无声息地挖皇家的墙角。他们控制科举,垄断舆论,把持地方,一步步把权力从皇家手里夺走。殿下想想,现在各地巡抚、总督,有几个是武将,全是文臣!他们管着兵,管着钱,管着民,长此以往,皇权还能剩下什么?”

  朱厚照突然感觉一阵悚然。

  杨慎叹道:“臣说这些,不是危言耸听。殿下年纪小,可能没想过这些。可臣这些年在詹事府,跟着家父耳濡目染,看得多了,想得也多。文官集团的力量,已经大到让陛下都不得不让步的地步。这次陛下把殿下派出来,又何尝不是想让殿下亲眼看看边关的实情,看看武将们的处境?”

  朱厚照默然半晌,忽然抬起头,盯着杨慎:“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杨慎道:“殿下请讲。”

  朱厚照道:“你爹也是文臣,而且是詹事府少詹事,文官里的清流,你怎么向着武将说话?”

  杨慎笑着道:“臣一直说的是文臣这个群体,是大多数人,并非说所有文臣都这样。家父为官清廉,一心为国,这是臣的榜样。可臣也知道,像家父这样的人,在文官里是少数。更多的人,想的还是自家门楣,家族利益。”

  “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明的将来。至于臣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的理想抱负,能跟着殿下读读书,写写诗,衣食无忧,就知足了。可既然殿下问了,臣斗胆说一句,臣的父亲常教导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是殿下的伴读,自然要为殿下着想。”

  朱厚照看着他,忽然笑了:“杨慎,你这人,看着闷声不响,心里门清啊。”

  杨慎躬身道:“殿下过誉。”

  朱厚照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猛地停住:“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你去跟蒋骥说,本宫要娶他女儿!”

  杨慎赶忙道:“殿下,话不能这么说。得委婉些,臣自有分寸。”

  朱厚照摆摆手:“行行行,你看着办!”

  李春在一旁听着,忽然问道:“杨伴读,我多嘴问一句,按照规矩,选太子妃,家世很重要,通常都是底层官员出身。”

  朱厚照也愣了一下:“对哦,本宫也听说过!”

  杨慎笑了笑,反问道:“谁规定的?”

  李春挠了挠头:“这……我也说不清,反正打小就听人说,太子娶亲,得娶书香门第,不能娶将门虎女。”

  杨慎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想想太祖皇帝那些儿媳妇,都是什么人?”

  “太祖皇帝有二十六子,儿媳妇们出自哪里?徐达、常遇春、冯胜、傅友德……哪一个不是开国大将?燕王妃徐氏,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女;还有代王妃、安王妃,都是徐达的女儿。周王妃冯氏,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儿。齐王妃、鲁王妃,都是功臣之后。那时候,娶武将家的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慎继续道:“那为什么后来就不行了呢?”

  李春脱口而出:“对啊,为什么?”

  杨慎道:“这就是文臣集团多年努力的结果啊!他们拼了命要把皇权和武将分开,把武将边缘化,然后慢慢地,把太子妃不能从武将家选这种事,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甚至让大家都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李春听得入神,追问道:“那为啥偏要底层官员家的呢?”

  杨慎微微一笑:“这更简单了,底层官员,好控制啊!”

  朱厚照眉头一皱:“好控制?”

  杨慎道:“殿下想想,若太子妃是国公家的女儿,国丈是手握重兵的勋贵,那太子登基之后,这位国丈说话,文臣们敢不听吗?可若太子妃是七品小官家的女儿,老丈人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进了京城两眼一抹黑,什么事不得靠文臣们指点?那这个国丈,不就是文臣手里的一枚棋子吗?”

  “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太子的老丈人就是未来的国丈。这个位置,谁能坐上去,谁就能影响未来几十年的朝局。文臣们争了几十年,终于把这个位置,牢牢锁在了自己的圈子里。”

  朱厚照倒吸一口凉气。

  李春也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是祖宗规矩呢!”

  杨慎叹道:“有些规矩,是祖宗定的,是为了江山社稷。有些规矩,是后来的人定的,是为了自家利益。可他们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让你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李春忽然嘿嘿一笑,凑到朱厚照跟前,说道:“殿下,那个……臣有个妹子,今年也是十三岁,长得那叫一个好看,水灵灵的,比定西侯家的肯定不差,殿下要不考虑考虑?”

  朱厚照瞪眼道:“你要干啥?”

  李春搓着手,挤眉弄眼道:“这不是还没立妃嘛!若是我妹子能进东宫,那臣这襄城伯一脉,肯定跟殿下一条心,绝不会被那些文臣当棋子使!”

  朱厚照脑袋有点乱,说道:“先办正事,回去再说!”

  李春却不依不饶:“殿下考虑考虑啊!”

  杨慎拦住他,说道:“李统领先别急着结亲,还记得石门寨捡的那些破衣服吗?你现在去寻个人,要机灵一点,明日有大用处……”

第124章 刺杀太子

  翌日,天还没亮。

  王宗黎忍着屁股上的伤,直奔账房。

  李贡昨晚喝多了,这会儿还在后衙睡着,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有人喊:“王御史查账来了!”

  李贡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腾地坐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跑到前衙,只见王宗黎已经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正一页一页翻看。

  李贡赶忙上前,陪着笑脸:“王御史,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大过年的,也不多睡会?”

  王宗黎头也不抬,冷冷道:“老夫年纪大了,睡不着。”

  李贡脸上的笑僵了僵,讪讪道:“王御史辛苦,下官让人备些茶点……”

  “不必了。”

  王宗黎摆摆手,翻开一本账,眯着眼看起来。

  李贡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直打鼓。

  账本是他重新誊抄的,该抹的抹了,该补的补了,应该看不出问题吧?

  但是他看着王宗黎认真的模样,心里实在没底,便转身来到总兵府。

  蒋骥听说后,狐疑道:“账目应该没问题吧?”

  李贡说道:“应该没问题,我就怕他没事找事,故意找点问题出来。”

  “太子一行只是路过,你就别多想了。”

  “定西侯,话可不能这么说!”

  李贡神色变的凝重,说道:“大家伙同舟共济,若真的出了问题,咱们谁也跑不了。”

  蒋骥只得说道:“我去见太子殿下!”

  说完他穿好衣服,前往朱厚照的房间。

  门口有两名锦衣卫把守,看见蒋骥来了,先去通传一声,随后侧身让过。

  蒋骥进去后,满脸堆笑道:“殿下,昨晚睡的可好?”

  朱厚照点了点头,说道:“还行,比住在驿站要好得多。”

  蒋骥顺势说道:“殿下,王御史天不亮就去查账了,这大过年的,查什么账啊,回头下官让李主事把账本送到他屋里去,慢慢看就是了。”

  朱厚照放下茶盏,看着他:“定西侯,你这么着急,是怕账目有问题?”

  蒋骥脸色一变,赶忙道:“殿下说笑了!臣怎么会怕?账目绝对没问题!这些年都是李主事管着,他办事细心,保证没问题。”

  朱厚照点点头,忽然问道:“定西侯,你是不是什么都听李贡的?”

  蒋骥一愣,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朱厚照说道:“李贡不过是个六品主事,怎么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管着?粮饷是他管,军需是他管,连账目都是他做,你这个总兵官,倒是清闲的很啊!”

  蒋骥脸色有些尴尬,赶忙解释道:“李主事经验丰富,管得井井有条,这些年从未出错,臣也就放心交给他了。”

  朱厚照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盏。

  蒋骥试探着问:“殿下有什么安排?臣好去准备。”

  朱厚照道:“本宫还要赶去辽阳,在你这里只是路过,明天就走。”

  蒋骥赶忙道:“殿下,这风雪这么大,不如多呆几天,等天气好了再走?”

  朱厚照摇摇头:“辽阳的风雪更大,那边刚遭了袭击,本宫是去前线打仗的,不能多呆。”

  蒋骥道:“那臣派兵护送!殿下千金之躯,可不能有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