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77章

  杨慎递上茶,小心翼翼地问:“二叔,差不多了吧?”

  杨廷仪摆摆手,喘着气道:“还差得远呢!走路,行礼只是皮毛,最难的是回话。”

  他看着柳青,正色道:“在陛下面前回话,有规矩。陛下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能多嘴,不能抬头直视,不能嬉皮笑脸。声音要轻,但要清楚。不能咳嗽,不能打喷嚏,不能挠痒痒。总之,一切多余的动作都不能有。”

  柳青听得头大,忍不住问:“那要是想打喷嚏怎么办?”

  杨廷仪瞪她:“忍着!”

  柳青缩了缩脖子。

  杨廷仪继续道:“还有,陛下问你话,你不能说嗯,啊,哦!要说是,臣女遵旨,自称要称臣女,不能你啊我的。”

  柳青一边记,一边念叨。

  “还有,明日面圣,陛下可能会问你的身世,来历。你如实说就行,但要注意分寸,不能说得太随意。问你师父的事,你就简单说几句,别提钱虚子,别提报仇。问你和我侄儿怎么认识的,你就说因为看病认识的,他帮你阿姊报了仇,你心生感激,两情相悦,订了婚约。”

  柳青点点头:“记住了。”

  杨廷仪看着她,还是不放心:“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柳青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倒是一字不差。

  杨廷仪脸色稍缓,又叮嘱道:“还有,明日进宫,会有宦官引路。你跟着走就行,别东张西望,别问东问西。到了乾清宫,在外面等着宣召。宣你进去,你就进去,进去之后先跪下行礼,然后听陛下问话。记住了吗?”

  柳青点头:“记住了。”

  杨廷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过了子时。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再练几遍,把行礼和跪拜练熟。”

  柳青咬咬牙,继续练。

  杨慎在一旁陪着,看着柳青一遍遍练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柳姑娘,辛苦你了。”

  柳青抹了把汗,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回头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杨慎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转眼又过了一个时辰。

  柳青的膝盖已经疼得不行,走路都有些跛。

  好在行礼跪拜的动作,终于做得像那么回事了。

  杨廷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说道:“我去洗把脸,该上值了。”

  杨慎看着二叔那副模样,有些担心:“二叔,你一宿没睡,能行吗?”

  杨廷仪摆摆手:“没事,你二叔还年轻,扛得住。”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柳青:“记住,进了宫,千万别慌,就算出了差错,也别怕,你只要坚持一个原则,在陛下面前,宁可做错挨骂,也不能欺瞒。”

  说完后,不放心地看了看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老二,等等我!”

  杨廷和从卧房出来,追了上去。

  杨慎喊道:“父亲,您还没吃早饭呢!”

  “不吃了!”

  杨廷和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到时候若出现什么问题,赶紧找个人给我传话,我去给你们求情!”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上值去了。

  家里只剩下杨慎和柳青,两人面面相觑。

  杨慎试探着问道:“只练了一晚上,能记住吗?”

  柳青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礼:“杨伴读,你看我学的如何?”

  杨慎点点头,说道:“还不错,挺像那么回事!”

第111章 辽东战事

  早朝上,杨廷和哈欠连连。

  他站在朝班中,眼皮直打架,脑子里昏昏沉沉。

  昨晚虽然是杨廷仪在教授柳青礼仪,可他在卧房里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竖着耳朵听了一宿,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今日早朝讨论的辽东战事,没詹事府的事,只需听着就行。

  兵部尚书刘大夏奏言:“启奏陛下,朵颜等三卫侵犯辽阳西六堡及海州修边处,杀虏官军人畜,备极惨酷,又犯清河、咸场等处,屯聚不散。况今暴雪为灾,城堡坍塌过半……”

  朝堂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刘大夏继续奏报,辽阳西六堡、长胜诸屯堡被兀良哈八千骑兵攻破,大肆杀掠,人畜禾稼荡尽。明军大败并非守备松懈,而是暴雪成灾,城堡老旧,竟被风雪压垮。失去防御屏障,兀良哈骑兵便可长驱直入,明军根本挡不住。

  弘治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

  静静听完后,问道:“我军伤亡几何?”

  刘大夏回道:“辽阳西六堡及长胜诸屯堡,共计阵亡官兵八百七十二人,被掳走军民一千二百余人,牛羊牲畜损失三万余头,粮草物资损失无算。”

  朝堂上一片哗然。

  阵亡八百余,被掳走千余,这还只是辽阳西六堡一处。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兀良哈为何突然袭击辽东?”

  刘大夏回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兀良哈三卫虽受我大明招抚,却一直在北元与我朝之间摇摆。况且三卫之下,还有许多小部落,有时下面的人闹事,兀良哈的首领也管不住。”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都听得明白。

  什么管不住,分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纵容。

  弘治皇帝靠在御座上,扫视群臣:“诸位都说说吧,怎么办?”

  话音刚落,朝堂上就炸了锅。

  “陛下,此等跳梁小丑,必须出兵教训!”

  “兀良哈欺人太甚,若不还以颜色,我大明颜面何存?”

  “臣附议!当立即调集兵马,痛击来犯之敌!”

  群臣激愤,一个个义愤填膺。

  尤其是右都御史王宗黎,嗓门最大,唾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

  “兀良哈三卫早就该收拾了!当年太宗皇帝在时,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如今才过了多少年,他们就敢骑到我大明头上拉屎撒尿?此风不可长,此仇必须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臣愿请命前往辽东,督军作战!”

  弘治皇帝没接话,看向首辅刘健:“刘卿家,你怎么看?”

  刘健出班,面色凝重道:“陛下,辽阳西六堡太过靠北,此时正值严冬,大雪封路,行军极为困难,若想出击,怕是……”

  “刘阁老,你怕什么!”

  王宗黎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咱们的百姓正在被屠杀,咱们的官兵正在流血,你一句困难就完了?”

  刘健皱起眉头:“王御史,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兵者凶器,不得不慎。若贸然出兵,粮草不济,严寒冻毙,恐怕损失会比现在更大。”

  王宗黎冷笑一声:“慎来慎去,慎到什么时候?等兀良哈把辽东都打下来,再慎也不迟!”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慷慨激昂道:“诸位同僚,我大明的江山,是靠慎出来的吗?是靠打出来的!当年太祖高皇帝起兵,太宗皇帝五次亲征漠北,哪一次是靠慎打赢的?”

  有人附和点头,也有人面露忧色。

  王宗黎越说越来劲:“有些阁老重臣,身居高位,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只想着明哲保身,遇到事就往后缩。这等做派,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如何对得起辽东死难的军民?”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刘健胆小怕事,担不起首辅的责任。

  刘健脸色很难看,却强忍着,没有说什么。

  杨廷和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王御史,刘阁老并没有说不打,只是说要谨慎行事。毕竟严寒气候可不是说着玩的,是会冻死人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王宗黎扭头看他,问道:“杨少詹,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廷和道:“没什么意思,就事论事而已。出兵需要谨慎,这是常识。刘阁老没说不打,我也没说不打,你为何胡乱咬人?”

  王宗黎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说道:“杨少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杨家在武清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享福享惯了,自然不愿打仗,对不对?”

  杨廷和脸色一变:“王御史,你别乱讲!做生意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跟我没关系。我也没鼓励他做生意,管都管不住。再说武清县的生意,我儿子只是个小股东,大头都是太……”

  他话说到一半,生生咽了回去。

  王宗黎却没打算放过他:“你那个神童儿子?他做生意,你敢说你不知道?你敢说你儿子赚的银子你没拿?”

  杨廷和被气得直哆嗦:“你……你简直无理取闹!”

  王宗黎冷哼一声,转向众人,高声道:“诸位都看看,有些人居安久了,就忘了思危,只顾自家生意,不思报国。我大明朝堂上都是这种人,如何有未来?”

  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附和,有人劝解,有人冷眼旁观。

  杨廷和气得脸都白了,想反驳,却被王宗黎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弘治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敬见状,赶忙高喊:“肃静!肃静!”

  喊了好几声,朝堂上才渐渐安静下来。

  弘治皇帝冷冷扫视群臣:“诸位卿家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吵架能吵出结果吗?”

  王宗黎昂首挺胸,抱拳道:“陛下,臣的主张很明确,出兵,痛击兀良哈!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刘健也出班,语气平静却坚定:“王御史,打仗不是用嘴说的。出多少兵马,怎么打,粮草如何运送,冬天行军如何御寒,这些都必须有合理的章程。否则,喊口号谁不会?”

  王宗黎立刻道:“启禀陛下,臣愿同兵部、户部一同拟定章程,明日呈于陛下!”

  弘治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你们尽快拿出章程。”

  王宗黎躬身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撩起衣摆,起身离开。

  萧敬高喊一声:“退朝!”

  群臣行礼,鱼贯而出。

第112章 你要请我吃饭

  弘治皇帝从奉天殿出来,脸色有些疲惫。

  来到御书房,看到杨慎和一名年轻女子已经在门外等候。

  杨慎动作利落,一撩袍摆,跪地叩首:“臣杨慎,恭请圣安!”

  柳青在一旁,按照昨晚练了无数遍的规矩,先退后半步,然后屈膝跪下,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头微微低下:“臣女柳青,恭请圣安。”

  动作标准,姿态端正,挑不出毛病。

  就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弘治皇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就是那个女郎中?”

  柳青保持着半蹲姿势不敢动,回道:“是。”

  “行了,都进来!”

  弘治皇帝走进御书房,杨慎和柳青赶忙跟上。

  进来后,他上下打量着柳青。

  年纪并不大,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挽得规规矩矩,站得笔直,眼睛也不敢乱看,全身都透着僵硬。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这套姿势,跟谁学的?”

  柳青一愣,下意识看向杨慎。

  杨慎压根没准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弘治皇帝说道:“行了,别装了!朕已经知晓了你的来历,以你的脾气秉性,学这些礼仪做什么?累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