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杨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愿意跟着我干的,就留下,按照企划书来。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毛衣已经把棉衣市场冲得七零八落,不跟着这位杨公子干,难道回去等死?
可跟着干吧,这摊子又大得吓人,万一砸了……
正犹豫间,门帘掀开。
伙计躬身引进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发旧的长袍,身材精瘦,两眼炯炯有神,一进门就抱拳行礼。
“来晚了来晚了,诸位恕罪!”
杨慎站起身,迎了上去。
“王司直,你可算来了。”
众人一愣,纷纷起身。
杨慎拉着那年轻人,走到桌前,朗声道:“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左春坊司直郎,兼任武清知县,王守仁王司直!”
众人连忙行礼:“见过王司直!”
第62章 要致富,先修路
王守仁抬手还礼,笑容随和:“诸位掌柜的客气了。”
杨慎笑道:“王司直,你来来的正好,下面的话你来讲!”
王守仁也不推辞,站定身子,看向众人。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诸位愿意来武清县投资做产业,本官很欢迎。”
他顿了顿,继续道:“杨公子那块地,是新开垦的荒地,按照大明律,新垦之地,三年内税收减半。”
众人眼睛一亮。
税收减半!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王守仁又道:“还有一件事,武清县接下来准备修路,是一条通往京师的碎石路,宽三丈,可并行四辆大车。目前正在丈量,预计三个月内可完成。”
周有财心头一跳:“王司直,这条路修通后,从运河上岸……”
王守仁点头:“周掌柜说的对!这条路就是针对运河,以后货物从武清县登岸,直接从陆路进京。一天之内,便可抵达京城。”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
运河从武清到通州这一段,水流湍急,河道狭窄,动不动就堵船。
每次走货,这里都最闹心。
若是修一条大路,从武清直接进京,那就省事多了!
杨春华站起身,满脸红光。
“诸位,我说几句!”
他走到杨慎身边,拍着杨慎的肩膀。
“杨公子是我见过的奇才!他改良的纺车和织机,你们还没见过,效率能提升十倍!”
众人惊呼。
“十倍?”
“不可能吧?”
“什么纺车能提升十倍?”
杨春华摆摆手:“事关商业机密,细节还不能透露,我可以用我一生的名声担保,杨公子肯定能带着大家把生意做大做强,以后什么松江府,什么南方织造,统统靠边站!”
他看向在座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今地有了,技术有了,王司直又这么支持,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孙掌柜猛地站起身,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干了!我孙某人愿意跟着杨公子干!”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
“我也干!”
“算我一个!”
“跟着杨公子,错不了!”
最后,只剩下周有财还坐着。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有财低着头,盯着桌上的企划书,一动不动。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杨慎,目光复杂。
“杨公子,这件事关于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到时候赚不到钱,该怎么办?”
杨慎看着他,认真道:“赚不到钱,我分文不取啊!”
周有财这才说道:“那我没问题了,我愿意听杨公子……不,是小杨会长的吩咐,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宴席散时,天色已近黄昏。
王守仁跟着杨慎上了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东走。
这条路并不好走,一路颠簸,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灯火。
王守仁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夜色中,大片厂房轮廓隐隐可见,最高的那间屋子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到了。”
杨慎跳下马车,王守仁跟着下来。
走到近前,抬头一看,大门是新建的。
两根粗木柱子立着,上面横着一块大匾。
火烛光下,匾上五个烫金大字,朱记商行。
王守仁看了半天,扭头看向杨慎:“这么直接的吗?”
杨慎道:“没法子,谁让人家是大股东。”
王守仁又抬头看看那匾,咂了咂嘴:“我还是觉得过于俗气,以杨伴读的才学,为何不起个雅一点的名字?比如什么云锦阁,天青坊之类的?”
杨慎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经商又不是写文章,要那种雅名做什么?老百姓看见朱记二字,就知道是朱家的买卖,简单直白有效果。”
王守仁想了想,点点头:“那也是!”
两人往里走。
迎面是生活区,三排青砖民房整齐排列,有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王守仁扫了一眼,问:“这是给工人住的?”
杨慎点头:“目前是一户一间,以后会扩建,每户三间。”
再往前走,左侧是一片新盖的大厂房,一溜儿排开,少说也有十几间。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头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纺车在转。
王守仁指着那边:“这就是纺织作坊?”
杨慎道:“对,现在刚起步,产能还没铺开。”
右边是老河道方向,远远能看见几座砖窑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砖窑和厂房之间隔着老大一片空地,中间还有一道新挖的沟渠。
王守仁左右看看,注意到这个布局:“厂房和砖窑隔这么远?”
杨慎道:“砖窑那边烧砖烧瓦,烟火气重,离得近了影响纺织。隔着一段距离,工作时互不干扰,收工了都回生活区。”
王守仁点点头,又往更远处看。
夜色中,隐约能看见大片开阔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地里有人点着火把,弯着腰在忙活什么。
“那边是?”
“新开出来的地,正在修沟渠。”
杨慎指着前方,说道:“开春就要种棉花了,沟渠得赶在上冻前挖好。”
王守仁看着那片灯火,不禁感慨:“这才两个月的时间,大片盐碱地就被你改良成耕地了。杨伴读,你功不可没啊!”
杨慎摆摆手:“我也就是动动嘴,真正出力的还是那些百姓,他们肯卖命,地才能种出来。”
两人说着话,来到最大的那间屋子前。
门口也挂着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杨慎推开门:“进来坐,这就是我的地方,公房兼值舍。”
王守仁跟着进去,环顾四周。
屋子挺大,靠墙摆着一张书案,上面堆着账册和图纸。
另一边是张床铺,铺盖叠得整整齐齐。
中间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来福端着沏好的茶进来:“王司直,请用茶。”
王守仁接过茶碗,道了声谢。
来福给杨慎也沏上茶,然后掩门退了出去。
王守仁端着茶碗,神色有些复杂:“杨伴读,在你面前,我就不隐瞒了,这段时间,我向朝廷递交了三个工程,全都被打回来了。”
第63章 我把他们骂了
杨慎喝了口茶,问道:“都有哪些?”
王守仁说道:“第一个是盐碱地改良工程,武清县还有大片盐碱地,如今有了你这边的技术和经验,完全可以继续改良成耕地。但是户部说花费太大,武清县的耕地眼下并不紧张,暂时没必要。”
杨慎依然喝着茶,不置可否。
王守仁继续道:“第二个是运河清淤工程,工部每年都会派人清淤,但清得不彻底,河道还是很难同行。我想自己组织百姓去清淤,结果工部说了,若是把这个工程批下来,岂不是显得他们工部的活没干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火气,说道:“你说这是什么话?活没干好还不让别人干?”
杨慎问:“第三个呢?”
王守仁说道:“第三个就是修路,这个工部户部都没批,说是花费巨大,现有的官道完全够用,没必要新修一条。”
杨慎听完,沉默片刻,然后问:“你上报这三个工程,都是利国利民之举。如果好好跟那些官员解释一下,应该能批下来吧?”
王守仁面无表情道:“没机会了。”
杨慎:“什么意思?”
王守仁叹了口气,说道:“跟我对接的工部和户部那两名主事,都被我骂了。”
杨慎:……
王守仁无奈道:“我也知道骂人不对,可你是没见着那两个人的嘴脸,油盐不进,只会打官腔。我跟他们说盐碱地改良能多打粮食,他们说户部没钱。我跟他们说清淤能便利漕运,他们说工部自有安排。我跟他们说修路能惠及商旅百姓,他们说现有的官道走了一百多年也没见死人……”
他越说越来气,一拍桌子:“我实在忍不住,就骂了他们几句。”
杨慎扶额:“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你把办事的人给骂了,想要批工程,怕是更难了。”
王守仁苦笑:“我当然知道,可今日在醉仙楼,话已经放出去了。那么多掌柜都听见我说要修路,三个月内完工,现在怎么办?”
杨慎想了想,说道:“朝廷不给钱,县衙就不能自己筹钱修路?”
王守仁摇头:“我接手武清县后才发现,前几任知县把库银花得精光,账上现在连一千两都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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