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摆摆手:“退下吧!”
“臣告退!”
张鹤龄如蒙大赦,行礼告退,走路的时候,双脚都是软的。
出了午门,他回头望了望巍峨的宫墙,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下次再也不来了,一趟就是五万两银子啊……
回到府上,小弟张延龄凑了上来,问道:“大哥,你给我带的烧鸡呢?”
张鹤龄心中恼火,一巴掌呼在张延龄脑袋上。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这点家业迟早被你吃完了!”
张延龄被打懵了,摸着被打疼的脑袋,说道:“不给就不给嘛,为啥打人?我要进宫去告诉阿姐,你欺负我!”
“你还进宫?我让你进宫!”
张鹤龄不由分说,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揍。
直揍的张延龄嗷嗷大哭,最后才说道:“咱家没落了,只能吃白粥咸菜,烧鸡就别想了。”
“啊?”
张延龄哭到一半,听说没有烧鸡吃,赶忙问道:“为啥啊?你不是刚卖了一块地吗?五万两银子,够买多少烧鸡啊?”
张鹤龄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哭腔说道:“咱张家失宠了,以后出门一定要低调……”
第39章 阴谋
武清县,浑河下游决堤处。
工部的匠人们忙的热火朝天,新的堤坝正在合拢。
杨慎和王守仁则忙着将清出来的淤泥装车。
他虽然提供了盐碱土烧砖的方案,但具体实施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经过王守仁数十次试验,终于发现加入淤泥效果最好。
工部正在清淤,大量淤泥无处堆放,有人主动拉走,正求之不得。
王守仁带人装完车,看到杨慎站在河堤上发呆,便喊道:“杨伴读,走了!”
可是,他接连喊了几嗓子,杨慎都没有反应。
他还以为风大,便走上河堤,却看见杨慎正盯着河堤一处缺口发呆,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杨伴读,你看什么呢?”
杨慎看到王守仁,抬手指向那处缺口,说道:“你看这个缺口,不对劲。”
王守仁顺着杨慎的手指看去,只见堤坝上一处宽约三丈的决口,河水已退,露出被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堤体,工部的民夫正在搬运石料沙袋,准备重新堵上这个口子。
“哪里不对劲?”
杨慎说道:“若是夏汛水大,激流漫顶,冲垮堤防,缺口处应是外宽内窄,像被巨兽啃咬撕裂,断面参差,水流冲刷的痕迹自上而下,由内而外,泥石俱下,一片狼藉。”
“可你再看这里,这缺口边缘,竟有几分齐整,虽被后续的水流冲蚀了些,但大致轮廓,尤其是起口处,近乎垂直下切。再看两侧断面,靠内侧这一边的土层,崩塌的痕迹与水流方向,仔细瞧,有些对不上。”
王守仁明白了杨慎的意思,凝神观察,脸色渐渐变了。
正常的决堤,水流会沿着最薄弱处突破,缺口呈现不规则的喇叭形,可眼前这个缺口,边缘竟然颇为齐整,尤其是靠近河床的部分,几乎是一条直线。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挖开堤坝?”
“不是挖开,而是有人先用木桩和麻袋加固了这一段,又在表面覆上夯土伪装,做了个伪堤。外表看起来完好,内里却是空的。平时不显,一旦遇到大水,这里就是最薄弱的环节,必然溃决。”
“可……怎么会有人这么做?”
王守仁难以理解,喃喃道:“堤坝溃决,下游多少村庄田亩尽毁,这种伤天害理的大罪,是要株九族的啊!”
杨慎沉默片刻,说道:“你想想,武清县遭灾,谁最得利?”
王守仁脑中飞快转动,说道:“遭灾之后,朝廷会拨发赈灾银两,会有赈济粮米……你是说,有人想贪墨这笔钱粮?”
杨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除赈灾款外,武清县大片土地受灾,地价必然暴跌,这时候若是有人低价买入这些土地,待灾情过后,再以正常价格卖出,或者干脆自己经营,便能大赚一笔。”
王守仁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杨伴读,此事关系重大,我们是否应立即禀报朝廷?”
杨慎却摇头:“无凭无据,单凭我们两个的猜测,谁会信?”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不急,先回去!”
杨慎心中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决堤真的是有人故意制造,背后的势力绝非一个武清县。
两人回到砖窑厂的时候,朱厚照还没走。
刘瑾似乎看到救星,赶忙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叙述一番。
杨慎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来到朱厚照身边,正色道:“少东家,您身份特殊,不宜在此涉险,更不宜在外过夜。”
“我不走!”朱厚照梗着脖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叫来什么货色!”
杨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若坚持留下过夜,事态扩大,传到陛下耳中,只怕日后您再想出来,便难如登天了。为几个市井无赖,赌上今后的自由,岂非因小失大?”
这话戳中了朱厚照的软肋。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被关在宫里不让出门。
一想到若因今晚之事,父皇震怒,从此严加看管,再不能来这热火朝天的窑场,不能见识杨慎那些新奇的点子,顿时犹豫起来。
杨慎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您放心回府,若那些恶徒真敢再来,还有王司直呢!”
朱厚照纠结片刻,看看天色,终于不情愿地说道:“那……好吧,我跟你回去!”
随后看向王守仁:“王司直,你可得答应我,如果他们今晚真来了,你一定想办法把他们留住,等我明天一早过来!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王守仁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拱手道:“下官遵命!”
刘瑾如蒙大赦,赶紧招呼车夫,连哄带劝地把朱厚照送上马车。
杨慎跟王守仁说道:“今日的事先不要声张。”
王守仁点点头,目送马车离开。
杨慎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堤坝决口的画面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曾想过不要多管闲事,毕竟这里是大明,皇帝掉水里,上岸打个喷嚏都能去世,自己何德何能,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是想到那些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的样子,心中这个坎还是迈不过去。
回家以后,他匆匆扒了口饭,然后一头扎进书房。
杨廷和两兄弟都是进士,书房里的藏书自然是齐全的。
夜半时分,杨廷仪起夜回来,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先是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确认里面就是有人,便走了进来。
“大侄子,三更半夜的,干啥呢?”
杨慎抬起头,带着两个黑眼圈,说道:“二叔,我来查点资料。”
杨廷仪打着哈欠,问道:“大半夜的,明天再找!”
“二叔,你记不记得,浑河下游……特别是武清县的水患情况?”
“这玩意谁能记得住啊?你得找武清县志。”
杨慎抬了抬手中的书,正是一本略显陈旧的《武清县志》。
“二叔,你看看这里,自永乐朝以来,武清县水患虽有记载,但多为河溢漫田,庄稼稍损这类描述,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冲毁民房十余间。”
杨廷仪凑近看了看,说道:“没错,武清地势较高,浑河至此已是下游末端,水势平缓,历来不是重灾区。”
“可今年的情况大不相同,这次决堤淹没了三十多个村落,冲毁房屋上千间,淹死百姓数百人,农田尽毁者数万亩,这合理吗?”
“今年的水势确实比往年大些,天灾人祸,谁说得准呢?”
杨慎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我今日在堤坝上看到了决口,根本不是自然冲垮的!”
杨廷仪瞬间睡意全无,问道:“你……你说不是自然冲垮的?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杨慎不再隐瞒,将今日所见和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杨廷仪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
杨慎斩钉截铁,继续说道:“王司直也在场,我们反复确认过。而且您想想,为什么工部清淤的进度这么慢?为什么受灾百姓的安置迟迟没有进展?我怀疑这里面有关于土地的生意!”
一连串的问题让杨廷仪冷汗直冒。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脸色很难看。
“如果真是这样……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
杨慎点点头:“所以必须查清楚,但我现在没有证据,只有推测。”
杨廷仪眉毛拧成一团,突然道:“你在这等着!”
第40章 武清县,我就是法!
片刻后,杨廷和披着外衣走进来。
只见他睡眼惺忪,满脸不悦:“老二,你干啥?大半夜的……”
“大哥,出大事了。”
杨廷仪脸色严肃,将杨慎的发现讲述一番。
杨廷和听完,彻底清醒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光摇曳。
“慎儿,你再仔细说一遍那个缺口的样子。”
杨慎详细描述了一遍,还找来纸笔,画出了缺口的形状。
杨廷和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缓缓道:“确实可疑!我在工部观政时,见过几次堤坝决口的图样,自然冲垮的决口,不会是这种形状。”
杨廷仪激动道:“我明日就上疏弹劾,请朝廷彻查武清堤坝溃决一事!”
“慢着。”杨廷和抬手制止,“弹劾?弹劾谁?说堤坝被人为破坏?证据呢?就凭慎儿的一双眼睛?就凭这张草图?”
“这……”
杨廷仪语塞,却坚持道:“我是御史,遇此等事,不能不管!”
杨廷和的声音冷峻:“私自掘开堤坝,制造水患,这是死罪,诛九族的死罪!如果你弹劾错了,就是诬告朝廷命官,扰乱朝政,轻则贬官流放,重则……你自己想。”
杨廷仪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御史风闻奏事虽有一定特权,但涉及如此重大的指控,若无实据,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大哥,若真是有人为祸,我们知情不报,良心何安?这些日子我巡城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灾民,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孩子饿得直哭……若真是人祸,这些人就是被活活害死的!”
杨廷和沉默良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牵涉实在太大了,根本不是他能左右的。
如果真的有人掘堤,整个武清县的有多少土地被淹?
而这些土地最终会落在谁手中?
这是一桩大生意!
在生意中,那些流民被端上了餐桌。
杨慎看着老爹,又看看二叔,突然开口:“父亲,二叔,或许……我们不必直接弹劾。”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盯着杨慎。
杨慎缓缓道:“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二叔是巡城御史,有权核查京城及周边诸事。武清县大量灾民涌入京城,顺天府安置赈济等事,二叔过问合情合理。”
杨廷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接着说!”
杨慎继续道:“二叔可以先上疏,不说堤坝被掘,只说武清水患异常严重,灾情与往年不符,请求朝廷派员详查灾情成因及赈济事宜,这样既尽了御史之责,又不会落下把柄。若朝廷派员调查,自然能发现端倪。”
杨廷仪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进退有据!”
杨廷和却依然谨慎:“派谁去查?若是派去的人本就是他们一伙的,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杨慎顿了顿,缓缓说出两个字:“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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