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60章

  在他身边,有个乡绅继续说道:“老朽等人代表南昌百姓,斗胆向太子殿下求个情,殿下此番回京之后,是否可以向陛下奏明实情,酌情给宁王一些补助?也好让宁王有余力继续周济百姓。”

  朱宸濠连忙摆手道:“诸位老先生言重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只要南昌的百姓安然无恙,本王损失些田产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得大义凛然,朱厚照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怪了。本宫从南京一路过来,沿途饿殍遍地,灾民衣不蔽体,这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厅中的气氛立刻变的冷清。

  朱宸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却没有说话。

  李士实忙接口道:“殿下且容禀!按我大明祖制,藩王无故不得离开封地。宁王殿下虽有救济之心,奈何只能在南昌府境内活动,鞭长莫及。至于太子殿下从南京过来,沿途所见灾情,那已出了南昌地界,实在不是宁王殿下力所能及的了。”

  朱厚照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紧接着又道:“老先生说得有理,可是,本宫方才进城的时候,看到街边百姓似乎也不怎么有精神,有些巷子里还蹲着灾民。这些百姓既然在南昌城内,莫非也没有受到宁王的救济?”

  朱宸濠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殿下怕是看错了,臣早已命人在城中设了粥棚,每日施粥,城中百姓都有饭吃……”

  “看错了吗?”

  朱厚照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盯着朱宸濠,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问道:“要不咱们现在回去再看看?”

  厅中顿时一片寂静。

  李士实的脸色变了变,连忙道:“太子殿下息怒!您有所不知,宁王殿下虽有贤王之名,平日里也仗义疏财,可南昌一府受灾百姓成千上万,单凭宁王一人之力,实在是杯水车薪,根本救不过来啊!”

  朱厚照转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此说来,李老先生身为本地乡绅,也拿着朝廷的俸禄,想必也尽了一份微薄之力?”

  李士实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殿下,老臣自从水患发生,便和几位乡绅联名向朝廷上了奏疏,将灾情如实禀报,恳请朝廷尽快拨发赈济粮款。这也是老臣唯一能做的了。”

  “等朝廷收到李老先生的奏疏,再拟出章程,再拨下钱粮,最快也得半个月之后,这段时间,灾民不知道已经饿死多少了。李老先生曾为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虽然致仕,俸禄也没断过,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饿死?”

  李士实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道:“殿下所言极是……可是,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抗衡。老臣本就没多少俸禄,家中还有十几口人要吃饭,若是全拿出来赈济别人,自己家人就要饿死了。”

  朱厚照正要继续,杨慎突然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都是为国事操心,殿下也是心系百姓,这才言辞急切了些。好在此番灾民已经安置妥当,朝廷的赈济粮也拨下来了,这件事实在算得上圆满了。来来来,在下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饮了,席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朱宸濠放下酒杯,目光在厅中一扫,落在了李春身上。

  “这位将军看着面生,不知是……”

  杨慎介绍道:“这位是襄城伯世子李春,现任东宫禁卫统领。”

  朱宸濠立刻站起身,拱手道:“失敬失敬!本王敬李统领一杯。”

  李春端起酒杯,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底一亮,沉声道:“谢宁王殿下。”

  朱宸濠目光又移向站在杨慎身后的陈东海。

  他打量了几眼,觉得这汉子虽然穿着仆从的衣裳,可那精气神却不像寻常下人,便问道:“这位壮士是?”

  杨慎淡淡道:“他是我的仆从。”

  朱宸濠也没多问,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陈东海上前一步,接过酒杯,仰头饮尽,然后双手将酒杯奉还,声音低沉地说道:“谢宁王殿下。”

  酒过三巡,气氛正松快了些。

  刘养正忽然从侧门躬身走了进来。

  他先对着太子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绕到朱宸濠身边,俯下身,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朱宸濠的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刘养正压低声音道:“下官劝过了,他不听啊。”

  朱宸濠沉着脸,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刘养正退下,片刻之后,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走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身材肥胖,一张圆脸上油光满面。

  他一进厅,便满面堆笑,对着主位上的朱厚照躬身行礼。

  “下官彭泽知县马骥,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辽阳侯!”

  此言一出,朱厚照的脸色骤然一变,盯着那胖子,声音里压着怒火,问道:“你就是彭泽知县?”

  与此同时,杨慎敏锐地察觉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陈东海有些不对劲,只见他的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整个人微微发颤,似乎在努力克制。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朱厚照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马骥还不知死活,依旧堆着笑,躬着身子道:“正是下官!下官不知太子殿下来到南昌,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朱厚照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哇!本宫派人四处寻你寻不到,原来你躲进了宁王府!”

  马骥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殿下……殿下找下官有何事?”

  朱厚照猛地抄起桌上的茶壶,用力砸下去!

  咣当一声!

  茶壶砸的粉碎,一壶热茶全浇在马骥脑袋上。

  马骥被烫的龇牙咧嘴,小心翼翼说道:“太子殿下息怒!臣不知哪里做的不对,还请殿下告知……”

  朱厚照怒道:“你还有脸问?彭泽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身为彭泽知县,一县父母官,灾情来了你不组织救灾,反倒自己跑了!你对得起脑袋上那顶乌纱帽吗?”

  马骥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容禀,臣……臣是来南昌府……”

  朱厚照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上前一脚将他踹了个跟头,怒道:“彭泽灾情最为严重,本宫带人救灾,你倒好,跑到宁王府上好吃好喝来了!你这样的官,我大明朝养你何用!”

  马骥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拿眼睛拼命往朱宸濠那边瞟。

  朱宸濠慢悠悠站起身,说道:“殿下息怒,马知县是来向本王求援的。彭泽县受灾严重,马知县为了百姓,日夜兼程赶到南昌,这份心是好的,只是法子……确实欠妥。”

  “对,对……”

  马骥抖若筛糠,赶忙道:“下官并非逃避,而是来南昌府向宁王殿下求援的!彭泽县水患严重,房屋倒塌过半,百姓流离失所,粮食颗粒无收,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求宁王殿下帮忙……”

  朱宸濠语气淡然道:“马知县,本王可要说你几句,你身为父母官,灾情当前,理应与百姓共存亡。你这一走,彭泽县的百姓怎么办?谁来主持大局?”

  马骥叩头如捣蒜:“宁王殿下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下官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朱厚照冷哼一声:“本宫已经把活干完了,你现在回去?”

  马骥满脸为难之色,不知如何是好。

  朱宸濠便说道:“你看到了吧?太子殿下把你的活都干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下次再有这等事,绝对不能擅离职守,听到了吗?”

  马骥连声答应:“下官知错!日后定不敢再犯!”

  朱宸濠看向朱厚照,换做一副笑容,说道:“殿下,此人做的确实不合适,但是彭泽县也不能没人主持大局,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如就让他先回去,戴罪立功。”

  朱厚照下意识地看向杨慎。

  若是往常,杨慎应该会给个眼神。

  但是今天不同,杨慎低垂着头,似乎整件事跟他没关系。

  朱厚照只得说道:“本宫看着他心烦,赶紧滚吧!”

  马骥如蒙大赦,这才千恩万谢离开。

第212章 吴姬瘦马新承宠

  宴席散后,刘养正领着太子去别院休息。

  正厅的酒席残羹撤下,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龙井。

  朱宸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自顾自喝茶。

  片刻后,刘养正前来复命:“王爷,都安排好了。”

  朱宸濠答应一声,然后问道:“那个辽阳侯,你怎么看?”

  刘养正低声道:“此人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说话滴水不漏,有他在太子身边,将来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朱宸濠冷哼一声:“既然是对手,何不趁早将其除去?”

  刘养正连忙道:“殿下容禀,此人极其聪慧,幼时便有神童之名,其父杨廷和、叔父杨廷仪皆为进士出身,杨廷和已经是詹事府少詹事,若将来太子登基,必入阁拜相。”

  “你跟本王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对杨家应以拉拢为主,若拉拢不成,再行除之!”

  朱宸濠冷静下来,思索许久,没有说话。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这样的人若能拉拢过来,不但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能直接控制朝局。

  这时候,门口侍卫通传:“王爷,彭泽知县马骥求见。”

  朱宸濠闻言,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回王爷,马知县是来辞行的。”

  “辞什么行?让他滚!”

  “是!”

  侍卫下去后,很快折返回来。

  “王爷……”

  朱宸濠怒道:“我说了,让他连夜滚回彭泽去!”

  “王爷息怒,玉香玉凝两位姑娘来了。”

  “嗯?”

  朱宸濠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又坐下。

  “让她们进来!”

  门帘掀开,两个纤细的身影并排走了进来。

  两个女孩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但是能看得出,两人非常瘦,一阵风都能吹到的那种。

  她们本就是双姝,生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瓜子脸,弯眉细眼,鼻梁小巧,皮肤很白,眉宇间似乎透着一股病态。

  这样的人,便是江南一带盛行的瘦马。

  牙婆专门去穷苦人家搜寻模样周正的女童,花几两银子买下来,养到十来岁,教些琴棋书画,女红针线,再卖给富贵人家做妾做婢,可以买到几百两,甚至几千两,简直是暴利。

  玉香和玉凝便是这样的出身,只不过她们的命要好些,被卖进了宁王府。

  两人走到厅中央,齐齐跪了下去。

  “奴婢玉香,拜见王爷。”

  “奴婢玉凝,拜见王爷。”

  声音细细软软,像是刚出窝的小猫,带着几分怯意。

  朱宸濠没有让她们起来,而是端详了两人片刻,方才开口道:“你二人到了王府,有半个月了吧?”

  玉香低着头答道:“回王爷的话,整整半个月了。”

  朱宸濠点了点头,缓缓道:“这段时间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

  玉香不知他为何问这些,心里愈发忐忑,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回王爷,吃得好,住得也好。奴婢姐妹自幼穷苦,从未住过这样好的屋子,吃过这样好的饭食。”

  朱宸濠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负手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今晚本王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二人,若办的好了,日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她们自从到了宁王府,今晚还是第一次见到宁王。

  玉香到底是姐姐,壮着胆子说道:“奴婢姐妹既然进了王府,便是王爷的人,王爷有什么吩咐,奴婢姐妹万死不辞。”

  朱宸濠微微一笑,这个回答他很满意。

  “不必万死,只需你去陪个人。”

  玉香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要奴婢姐妹陪谁?”

  朱宸濠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大明的皇太子!”

  两姐妹的脸色同时刷地白了,身子晃了晃,险些跪不住。

  朱宸濠皱起眉头:“起来!”

  两人不敢违逆,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腿肚子还在打颤。

  玉香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已经有了泪光:“王爷,奴婢……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