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54章

  三十二人同时发力,踏板咯咯作响,铁齿轮咬合在一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横轴缓缓转动,带动船身两侧的叶轮,桨叶划入水中,搅起一片片白浪。

  大船动了。

  一艘没有升帆的船,就那么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岸上的船工和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

  甲板上,朱厚照扶着船舷,看着湖面在脚下缓缓后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可是笑了一阵,他就笑不出来了。

  船是动了,但速度不快。

  而且走着走着,船头又开始往左偏,整条船歪歪扭扭地往前蹭,像喝醉了酒似的。

  朱厚照皱起眉头,扒着船舷朝底下喊:“怎么回事?用力踩啊!”

  底舱的士兵们加大了力气,踏板踩得飞快,可船反而更不稳了。湖面上可以看到叶轮搅起的水花,船身开始摇晃,不但没往前走,还在原地打起了转。

  “停!停!”

  朱厚照赶紧喊停。

  船慢慢停了下来,漂在湖面上。

  朱厚照从甲板上跳下来,找到杨慎。

  “杨伴读,这船倒是动了,可走不快,还打转,怎么回事?”

  杨慎也有些意外,赶忙喊来许六谦,围着船舱反复检查。

  最后,许六谦说道:“看来,还是力道不均的问题,两侧踩踏板的人,力气有大有小,节奏有快有慢,力道不对称,船身就不稳。”

  朱厚照问道:“那怎么办?”

  杨慎想了想,说了两个字:“练!”

  周成在旁边听着,面露难色:“侯爷,弟兄们其实已经练了好几日了。在地面上练的时候,大家伙都很配合,步调也一致。可一到了水里,船一晃,人跟着晃,节奏就乱了。”

  朱厚照急了:“那怎么办?明天就要比试了!”

  杨慎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寻思起来。

  其实,当初设计这人力轮船,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

  因为在他的设想中,人力轮船只是个过渡,下一步就是上蒸汽轮机。

  蒸汽轮机的力道是均匀的,两侧叶轮转速一致,根本不会打转。

  正因为没打算在人力轮船上花太多功夫,当初画草图的时候,对力道均衡这个问题确实没有过多考虑。

  现在问题摆在眼前了,他也犯了难。

  一时间,船舱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

  “侯爷……小老儿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众人回头一看,是刘老三。

  这位老船工一直在船上掌舵,此刻他缩着肩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像是怕自己说错话惹人笑话。

  周成正在焦躁,摆了摆手:“刘老汉,你就别来添乱了。这东西是新鲜玩意儿,你见都没见过,能有什么想法?”

  刘老三被训了一句,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道:“对,对……是小老儿多嘴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杨慎走上前去,说道:“老伯有话但讲无妨,不管对不对,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刘老三看了看杨慎,又看了看周成,还是不敢开口。

  杨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说吧。”

  刘老三这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侯爷,小老儿在江边活了大半辈子,造了一辈子船,这轮船确实没见过。可是小老儿忽然想起来,咱们这里啊,每年秋天,都有大船通行,从南昌往九江,水是往北流的,船顺水而下,走得快。可是从九江回南昌,是逆水,船走不动,就得靠人在岸上拉。”

  周成听着听着,眉头又皱起来了:“让你说轮船的事,你说拉纤做什么?这跟轮船有什么关系?”

  杨慎拦住周成:“让他说完!”

  刘老三继续说道:“大船重几千斤,拉纤的时候,几十号人一起拖拽,每个人力气也不一样大,有的大有的小,要是大家各拉各的,根本拽不动,所以啊,拉纤的都会专门找一个人来,喊号子。”

  杨慎的眼睛亮了一下。

  刘老三见他没打断,胆子也大了些,连说带比划:“喊号子的人站在最前头,手里拿面小旗,嘴里喊着嘿哟嘿哟,大家伙一起使劲,他一声加把劲啊,大家伙一起换手,只要大家伙都跟着号子的节奏来,劲儿就使到一块儿去了。”

  “小老儿就寻思着,你们说的那个力道不均,是不是也跟拉纤一个道理?这么多人踩踏板,力气不一样大,要是也有人给他们喊个号子,大家伙踩踏板的节奏就能凑到一块儿去。劲儿使齐了,船是不是就能走稳了?”

  杨慎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

  没想到,这么难的问题,竟被轻松化解!

  看来还是要信任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对,就是这个节奏!力道的大小不容易改,节奏可以统一!”

  他转头看向周成:“周指挥使!”

  “在!”

  “找个嗓门大的,在底舱喊号子。就喊一二一二,一是左腿,二是右腿,三十二个人,按这个节奏踩!”

  周成领命,赶紧去安排。

  这个活很快又落到赵石头身上。

  只见他站在踏板前面,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准备!一!二!一!二……”

  三十二名士兵跟着号子的节奏,左脚踩下踏板,右脚再踩下踏板。动作整齐划一,踏板咯咯作响,铁齿轮重新咬合转动,横轴平稳地带动叶轮。

  大船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船身稳稳当当,没有再打转。

  岸边树林缓缓后退,然后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

  船头劈开湖水,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哗哗地往船舷两边翻涌。

  朱厚照兴奋大喊:“快了!快了!这速度比刚才快多了!”

第205章 不是做梦啊

  双方约定的十日之期,眼看就到了。

  凌十一照例要去湖上盯着,却被吴十三叫住了。

  “老三,还去啊?”

  “去盯着啊,最后一天了。”

  吴十三摆了摆手,大咧咧道:“算了!最后一天,他们还能玩出花来?那帮人练了九天,舵还没掌利索呢,明天拿什么跟咱们比?”

  凌十一想了想,觉得二哥说得在理。

  闵廿四蹲着马步,两只手拎着石锁练力气。

  他头也不抬,瓮声瓮气道:“老三,别去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凌十一折回来,坐到板凳上。

  闵廿四将石锁丢在地上,喝了口水,说道:“明日比试,康郎山到鞋山,一百二十里水路。水寨里最快的船借给了他们,咱们这艘小一号,实际是吃了亏的。”

  吴十三拍着胸脯道:“大哥放心!咱们水寨的弟兄,哪个不是浪里白条?驾船的本事是打小练出来的,那群旱鸭子练了九天,能练出个屁来。”

  闵廿四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开始分派任务。

  “老二,你去挑人,要最好的水手,帆缆手六人,舵手一人,其余的负责随时调整帆面角度,记住,只要水寨里最好的。”

  “老三,你负责检查船只,船帆,缆绳,舵柄,桅杆,每一样都给我仔细检查,有问题赶紧更换,明天不能出任何岔子!”

  两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水寨里的弟兄们个个摩拳擦掌,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挑齐了,全是水寨里一等一的好手。

  凌十一带着人把船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

  帆面上每一根缝线都扯了扯,缆绳每一股都仔细检查,舵柄加了油,桅杆底座重新加固了一遍。连船舷上的每一块船板都敲了敲,听声音判断是否有问题。

  等两人忙完回到聚义厅,天已经黑透了。

  三人只是喝酒吃菜,吃饱喝足,便早早去休息。

  第二天还没亮,吴十三带着挑选出来的水手们鱼贯登船。

  这些汉子个个赤着上身,腰间扎着布带,胳膊上的腱子肉鼓着。两个水手合力拉拽缆绳,船帆哗啦啦升起来,被风一吹,犹如清晨的小鸟,立刻绷得紧实。

  闵廿四最后上船,站在船头。

  此时的晨雾还没散尽,湖面上白茫茫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出发!”

  风帆鼓满了风,离开码头,朝着康郎山驶去。

  水寨的船确实快,刺破湖面就像一把快刀划过绸缎,又稳又利。

  约莫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康郎山。

  远远的,闵廿四就看到了那艘熟悉的船。

  那艘船本就是他们水寨最好的大船,船身长八丈有余,三根桅杆高耸入云,船帆……

  只有桅杆,没有船帆,应该是降下去了。

  两艘船相距不过十几丈,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甲板上的人。

  朱厚照扶着船舷,朝这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吴十三也咧嘴笑了,扯着嗓子喊道:“太子殿下,今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可别把船开到芦苇荡里去了!”

  朱厚照毫不示弱,回敬道:“吴老二,你少得意,等会儿输了别哭鼻子!”

  吴十三闻言,立刻哈哈大笑。

  闵廿四站在船头,粗声道:“辽阳侯何在?”

  杨慎站上船头,手里还拿着那把羽毛扇。

  “闵大当家,一切按约定办,铜锣为号,先到鞋山者胜。”

  “痛快!”

  闵廿四也不啰嗦,转身对吴十三道:“准备!”

  水寨的船帆降了一半,这是起跑前的准备动作。

  几个负责调整帆面的水手各就各位,手里攥着升降帆的缆绳,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行动。

  凌十一趁这当口扫了一眼对面的船。

  三根桅杆光秃秃的,帆根本没升起来,甲板上那几个老船工也不在帆位。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大哥,你看他们……”

  吴十三也注意到了,眉头皱了皱:“他们的帆怎么还没升?”

  凌十一说道:“我感觉不对劲,他们这样,根本不像是要比赛的样子。”

  吴十三也看了两眼,随即嗤笑一声:“怕不是知道赢不了,干脆放弃了吧?”

  “老二,别大意。”

  闵廿四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心里也犯起嘀咕。

  那辽阳侯诡计多端,前几次交手没少吃他的亏,今天这么重要的比试,他却连帆都不升,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他对自己弟兄们驾船的本事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