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46章

  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朱厚照坐在一张简易的木凳上,杨慎坐在对面,桌上铺着一张图纸,两人正在商量着如何选址重建。

  赵石头抱拳:“殿下,侯爷。”

  朱厚照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样?”

  赵石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侯爷料事如神,那几个人果然有问题。”

  朱厚照这才笑了笑,说道:“杨伴读,又被你猜中了!”

  原来刚才那几个所谓李家庄的人,只是杨慎随便找的几个流民,演了一场戏。

  杨慎说道:“臣白天就觉得不对劲,桃花镇离长江有几十里地,周围都是旱地,可这几个人身上的皮肤,粗糙发黑,还有他们的手脚,脚趾缝里有烂皮,这是常年生活在水边的痕迹。普通庄稼人,就算遭了水灾,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变成这样。”

  朱厚照眼睛里闪着光:“如此说来,他们是鄱阳湖的水寇?”

  杨慎点头:“十有八九。”

  朱厚照蹭地站起来,兴奋道:“那还等什么?抓起来!本宫正愁找不到水寇的老巢,送上门来了!”

  杨慎伸手拦住他:“殿下莫急。”

  朱厚照不解道:“怎么不急,抓贼还要挑日子?”

  杨慎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是水寇,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营地?又为什么老老实实干了一天活,没有动手?”

  朱厚照想了想:“来打探消息的?”

  “对!”

  杨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殿下今天也看到了,这几个人面黄肌瘦,跟流民站在一起,其实没什么分别。臣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能吃饱穿暖,谁愿意去当贼?”

  朱厚照闻言,突然沉默了。

  杨慎又道:“臣跟当地的里正打听过,鄱阳湖的水寇,听起来挺吓人,上万人的队伍,杀人不眨眼,但实际上,他们打劫,也只挑大户或者过往商队,从不对穷苦百姓动手。”

  “哦?”

  朱厚照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

  杨慎继续道:“这些人说到底也是走投无路,湖上讨生活,吃不饱穿不暖,如果朝廷能给他们一条活路,比派兵去剿的效果要好得多。”

  朱厚照盯着杨慎看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招安?”

  杨慎点头:“招安比剿匪划算,殿下想想看,派兵去剿,要花钱造船,耗费粮草,承担着巨额战损,还不一定打得下来。他们在湖上经营多年,熟悉水性,官兵去了,他们往湖里一钻,根本找不到。可如果能拉拢过来,这些人就是现成的水师!”

  朱厚照问道:“若把他们都诏安了,要水师剿谁啊?”

  杨慎看着朱厚照,认真道:“殿下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朱厚照眨了眨眼:“放多长远?”

  杨慎说道:“鄱阳湖是我大明的内湖,湖上这些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说到底都是您的子民。”

  “臣要说的,是海外的麻烦。”

  “从洪武爷开国到现在,一百多年来,沿海的倭寇一直没消停过。朝廷为此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最后还是被逼得禁海,可是倭寇该来还是来,该抢还是抢。”

  朱厚照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杨慎看着他,继续道:“殿下还记得那个万里浪吗?”

  “此人手底下有数千人的队伍,却也只是众多倭寇之一,我大明海岸线绵延万里,只靠着几个备倭卫,根本守不住。想要彻底剿灭倭寇,必须主动出击。”

  “可主动出击需要能远航的大船,更需要能打硬仗的水师!”

  朱厚照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杨慎继续道:“殿下眼前就有一支现成的水师,这些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熟悉水性,精通船技,比咱们从零开始训练要快得多。”

  “你是说……”

  朱厚照看向帐篷外面:“把这些人收编了,去打倭寇?”

  “没错!”

  朱厚照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兴奋道:“这个主意好啊!让他们戴罪立功,比砍了他们的脑袋强多了!”

  可随后又皱起眉,问道:“如何招安?让这些人肯乖乖听话?”

  杨慎笑了笑:“殿下,您想想,他们为什么要当水寇?”

  朱厚照想了想:“活不下去了呗。”

  “殿下圣明!”

  杨慎先是奉承一句,然后继续道:“臣打听过了,鄱阳湖这些水寇,大多数都是当地百姓,即便落草为寇,日子也不好过,如果现在有一批粮食从他们眼皮底下经过,他们必然按捺不住。”

  朱厚照明白了,又问道:“还要去借粮吗?”

  “那倒不必!”

  杨慎摇了摇头,继续道:“臣离开南京之时,已经吩咐人运三千石粮食过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朱厚照兴奋道:“三千石粮食,不信他们不上钩!”

第196章 黄雀在后

  第二天清晨,凌十一被喧闹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从草铺上坐起来,看到营地里已经开始忙碌。

  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煮粥,有的在收拾帐篷,还有的在整理物资。

  昨晚他一直在找机会逃跑,可是……睡着了!

  或许是白天太累,这一觉睡的相当舒服。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喽啰。

  “起来,干活去。”

  几个人跟着人群往河堤上走。

  远远的,看到赵石头正站在一堆物资前面清点。

  他低着头想绕过去,却被赵石头一眼看见。

  “哎!你们几个!过来!”

  凌十一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军爷,啥事?”

  赵石头指了指地上几捆麻绳和一堆木桩,说道:“把这些搬到河堤上去,今天要加固堤坝。”

  “好嘞!”

  凌十一弯腰扛起一捆麻绳,足有五六十斤重,压得他肩膀生疼。

  他咬着牙往前走,心里暗暗吐槽,自己可是水寨上的三当家,哪里干过这么累的活。

  到了河堤上,凌十一开始观察四周的地形。

  营地东南角有一片矮树林,如果从那里翻出去,应该能避开哨兵。

  他暗暗记下这个位置,准备找机会脱身。

  干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浑身冒汗。

  赵石头提着一桶水走过来,招呼大家歇息。

  “都歇会儿,喝口水。”

  凌十一放下木槌,走到赵石头身边,接过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赵石头也蹲下来,端着碗喝水,一边喝一边跟旁边的士兵闲聊。

  “……南京那边的粮食什么时候到?”

  “听说是后天,三千石呢,够吃一阵子了。”

  “那就好,这几天粮食紧巴巴的,我都不敢吃饱。”

  凌十一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三千石?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但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喝水。

  “……这次运粮走的是陆路,路上肯定要耽搁些时候……”

  闲聊过后,赵石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

  “行了,歇够了,大家伙接着干!”

  凌十一放下碗,重新拿起木槌,心里却翻腾起来。

  三千石粮食,走的是陆路,后天到。

  如果能把消息送回去,大哥肯定会高兴。

  趁着没人注意,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喽啰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咱们从东南角那片林子翻出去。”

  喽啰点点头,继续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凌十一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往东南角挪。

  他的动作不敢太快,怕引起旁人注意,几个喽啰跟在他身后,也学着样子,装作随意走动的模样。

  赵石头正蹲在大锅旁边分粥,没往这边看。

  凌十一又挪了几步,把碗往地上一搁,低声道:“走!”

  几个人猫着腰钻进林子,好在营地里正热闹,没人发现少了几个民夫。

  翻过一道土坎,身后的营地渐渐看不见了,几人撒开腿就跑,很快来到芦苇荡,拖出前天藏好的小船,向着湖水深处驶去。

  船到水寨时,天色已近黄昏。

  闵廿四正坐在聚义厅里吃酒,身边坐着吴十三。

  凌十一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喘着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三千石粮食,走的是陆路,后天到!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闵廿四放下酒碗,眼睛亮了起来。

  “三千石……消息可靠?”

  “我亲耳听见的,他们说的应当不假。”

  吴十三忽然问道:“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凌十一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说不好,反正跟寻常官军不大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这些个当兵的,对百姓倒是和善得很。修堤的时候,有个民夫砸了脚,那姓赵的军官亲自背着他去的医帐。还有,他们从来不抢百姓的东西,买什么都是付银子的。营地里规矩也严,偷百姓东西打板子,一点也不含糊。”

  “王家老爷不是他们抢的?”

  “那不一样,人家还留了借条,粮食到了就还!”

  吴十三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说道:“管他是什么人,咱们水寨都快活不下去了,就算我们能扛,那些娃娃和妇孺怎么办?再没有粮食,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干!”

  闵廿四沉默良久,终于一拍桌子。

  “老三,你今晚就回去继续打探消息,别让人起疑。老二,你带五百人,后天一早去营地那边佯攻,动静闹大些,把人拖住就行,我亲自带主力去截粮队。”

  凌十一点头,又问道:“我回去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别做,给我盯住了,如果那边有动静,想办法来送信,如果没事,就老老实实干活,等事成之后再找机会脱身。”

  “明白了。”

  凌十一又喝了碗酒,转身离开营帐。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随便找了间棚子,刚躺下没多久,赵石头的喊声就响了起来。

  “都起来了!今天继续修堤!”

  凌十一睁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慢吞吞地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