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海站在这些人的中间,木棍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重新插回腰间。
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变急促,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陈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种得意的神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杨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知府,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蕴的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墙上。
随后慌忙爬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向外跑去!
不知何时,陈东海已经来到他身前。
陈蕴只感觉后脖领一紧,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
他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开,索性扯着嗓子喊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乃朝廷命官,你不能如此羞辱我!”
杨慎淡淡说道:“那就杀了吧!”
陈东海点了点头,手一松,陈蕴摔在地上,屁股先着地,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感觉浑身骨头都碎了。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一根木棍已经到了面前。
棍尖停在离他鼻尖一寸的地方。
陈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招!我全招!”
杨慎一抬下巴,陈东海收回木棍,退后一步。
杨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证据确凿,反正到了陛下面前,你也是死。不如我给你个痛快的,省得你受罪。”
陈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侯爷刚才不是说,只要协助侯爷,就能立功抵罪吗?”
杨慎眯起眼睛:“事到如今,你还能立什么功?除非有什么猛料。”
陈蕴连忙磕头:“有!有!我有猛料!很猛的料!”
杨慎不耐烦地摆摆手:“有话就直接说,我没耐心等你。”
陈蕴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音道:“下官来松江府三年,每年都报水患,朝廷免除赋税,还拨了赈济。那些钱粮,大部分都去了前任知府刘逊手里。”
杨慎眉头一挑:“刘逊?”
“对!刘逊,刘知府!”
陈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道:“他在任期间,年年虚报灾情,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他拿走九成,剩下的一成分给我们这些下属。我接任之后,他也是这么跟我交代的,说这是规矩,不能断。”
杨慎问道:“刘逊现在在哪?”
“他已经告老……”
陈蕴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杨慎的脸色,说道:“而且,他背后还有人。”
“谁?”
陈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南京城,魏国公!”
杨慎盯着他,问道:“你可想好了,胡乱攀咬,诬陷当朝国公,你有几个脑袋够杀?”
陈蕴哭丧着脸道:“都这时候了,下官怎敢胡乱攀咬?辽阳侯不妨想一想,区区一个松江知府,凭什么敢私吞朝廷的赈灾钱粮啊!若上面没人罩着,早就被人查了!”
杨慎再次问道:“你确定是魏国公?”
陈蕴点头道:“魏国公肯定是知情的,就是不知道拿了多少,下官估摸着,您得亲自去问。”
杨慎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把他捆起来。”
陈东海解下自己的腰带,三下五除二把陈蕴捆了个结结实实。
陈蕴被捆得像粽子一样,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问道:“辽阳侯,下官有一事不明。您知道王守仁会死,为何不提前示警,却在这里跟下官作对?倭寇来了数千人,您那两百锦衣卫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官斗胆猜测,您对倭寇登岸不关心,对王守仁死活也不关心。您只想着把下官送去京师,得到陛下的封赏,对不对?您跟下官其实是一类人,大家何必互相为难?”
“滚犊子!谁跟你是一类人?”
杨慎斜着眼看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刘文举、马德胜等人。
那些人被他的目光一扫,全都打了个哆嗦。
杨慎大声道:“今晚的事,你们都看到了。知府陈蕴勾结倭寇,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王守仁,还意图谋害本侯。不过念在你们不知情,本侯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松江府水患一事,本侯希望你们协助,将整件事查清楚。该退的赃银,一粒米都不能少!陛下还等着呢!”
刘文举第一个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下官愿为侯爷效劳!”
马德胜也跟着跪下:“下官也愿意!”
其余几个商贾纷纷跪倒,齐声道:“愿听侯爷差遣!”
杨慎点点头,转身看向窗外,喃喃道:“算算时间,那边也该结束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外面再次传来喧哗声。
门帘撩开,一个人闪身进来。
陈蕴抬头看去,突然大惊失色,喊道:“你是人是鬼?”
此人正是王守仁,浑身血污,看着陈蕴,说道:“下官命硬,区区些许倭寇,何足惧哉!”
陈蕴都快疯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王守仁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随后又进来一人,正是东宫禁卫统领李春。
后面是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人,竟是上海知县钱万春。
李春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杨慎,感叹道:“我们紧赶慢赶,生怕你出点意外,没想到竟是多虑了。”
杨慎站起身:“李统领来的正好,陈知府已经交代,可以去拿人了!”
“拿谁?”
“前任知府,刘逊!”
“妥!”
李春转身离去,招呼门外的锦衣卫去拿人。
陈蕴死死盯着王守仁,突然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莫非万里浪没有履行约定,只派了少许人登岸?”
王守仁淡淡道:“等你到了黄泉路上,自己去问他!”
第179章 万里浪是我朋友
城中最大的宅子。
深夜,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大半夜的,谁啊,奔丧呢?”
门房骂骂咧咧,提着灯笼去开门。
这里可是刘知府的宅子,平日里来人非富即贵,很少有人这般不懂规矩。
咣当!
大门刚刚打开一道缝,就被人用脚踹开。
门房直接倒飞出去,坐在地上,两眼懵逼。
还没等他缓过神,明晃晃的刀子已经横在了脖子上!
“别动!”
门房还以为遇见了盗匪,战战兢兢道:“各位好汉若是求财,可以商量,且慢动手,伤了和气……”
“商量你马!”
李春上前就是一个大鼻窦。
那门房捂着红肿的脸,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对方穿着皂服。
“你们是官差?”
李春回道:“怎的,看出来了?”
门房一听这话,脸上的惶恐之色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拨开脖子上的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用鼻孔对着来人,说道:“你们好大的狗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可是刘知府的宅子!”
说到刘知府三个字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春心中一阵无语,竟不知说什么好。
门房以为对方被镇住了,更加来劲,伸手指着李春的鼻子,呵斥道:“你们是哪儿的官差?松江府的?还是上海华亭二县的?总不会是顺天府的吧?我警告你,今晚踹了这扇门,明天让你们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给爷赔个不是,爷心情好,或许还能替你们在老爷面前美言几……”
话没说完,寒芒一闪。
门房的脑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嚣张表情,眼睛瞪得溜圆,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
李春甩了甩刀上的血,吩咐道:“留两个堵门,其他的跟我进去拿人,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二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黑色皂服在灯笼光里晃成一片。
院子里,两个护院听到了前门的动静,拎着齐眉棍从厢房里冲出来。
领头的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赤着膀子,大喊道:“什么人!”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明晃晃的刀锋!
那粗壮汉子下意识举棍去挡,可棍子哪里挡得住钢刀?
刀锋直接劈断了棍子,势头不减,砍进了他的脖颈。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两个护院顷刻间毙命。
其他护院杂役匆匆赶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把手里的棍子扫帚,转身就跑。
李春脚步不停,穿过前院,穿过回廊,径直朝后院走去。
锦衣卫们自动散开,两人一组,把守住每一个出口。
后院卧房,刘逊正在搂着小妾睡觉。
他今年六十有三,身子骨还算硬朗,上个月刚纳了一房小妾,年方二八,正是腻歪的时候,可能是晚上劳累过度,人都冲进来了,还在酣睡。
小妾被惊醒,推了推刘逊:“老爷,外头好像有声音……”
刘逊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声音,睡你的觉。”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雕花木门砸在地上,发出两声巨响。
刘逊猛地坐起来,惺忪的睡眼里满是怒火。
小妾尖叫一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缩到了床角。
刘逊做了六年松江知府,虽然已经致仕,但余威犹在。
在这松江府的地界上,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狗东西!找死啊!”
话音未落,一柄钢刀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刘逊的汗毛根根竖起,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铺开,刘逊这才看清了屋子里的人。
七八个穿黑色皂服的汉子,手持钢刀,把他的卧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逊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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