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05章

第150章 王道和霸道

  战前准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朱厚照异常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番出征跟守城不同,守城是被动挨打,这次是主动去干仗。

  他已经在畅想,太宗皇帝五征漠北,脚踏斡难河,说出那句千古名言。

  五百年来,能打到这的,只有我了!

  从今天起,史册上会多一个名字,朱厚照!

  杨慎却在一旁沉思,似乎在考虑什么很重要的事。

  朱厚照上前问道:“杨伴读,你想什么呢?”

  杨慎说道:“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似乎是……”

  两人正说话间,刘瑾端了热茶过来。

  “太子殿下,杨伴读,请喝茶。”

  杨慎看到刘瑾,顿时眼前一亮,说道:“我知道了,缺少孔孟之道!”

  朱厚照疑惑道:“孔孟之道?”

  杨慎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要出征,是不是没发檄文啊?从程序上来说,似乎有些不对劲。”

  朱厚照又问道:“打仗就打仗,搞那么复杂作甚?”

  “我们出兵,是正义之师,肯定要先发檄文,征讨不臣,不过在此之前,可以派一名使臣出访,痛斥其罪责,要求火者部首领自己来认罪,方可饶恕,否则就大军压境,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孔孟之道!”

  “杨伴读,你前面说的我能听懂,但是大军压境,和孔孟之道有什么关系?”

  杨慎笑了笑,解释道:“殿下追寻大道,首先要清楚,什么是王道,什么是霸道,什么是孔孟之道。”

  “那你说说,什么是王道?”

  “王道就是对方不听话,咱出兵干他!”

  “霸道呢?”

  “对方听话,咱也要出兵干他!”

  “那……确实挺霸道的。”

  朱厚照想了想,又问道:“孔孟之道呢?”

  “干他之前,跟他说一声!”

  朱厚照如醍醐灌顶,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原来这些就是古人追寻的大道,简直太有道理了!

  “孔孟之道好啊,我们派谁去传话呢?”

  杨慎抬头看了一眼刘瑾,面带微笑,没有说话。

  刘瑾感觉心里发毛,问道:“杨伴读,您笑什么啊……”

  朱厚照会意,上下打量着刘瑾,说道:“刘伴伴,本宫任命你为钦差大使,出访火者部!”

  “啊……”

  刘瑾手一抖,茶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朱厚照面色阴沉道:“刘伴伴,你怎么回事?”

  刘瑾双腿发抖,赶忙俯身叩拜:“奴婢近日染了风寒……”

  “染了风寒就不能出使了?本宫昨晚还吃了三大碗饭,能吃饭就能干活,你若阵前逃脱,按律当斩!”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奴婢,奴婢……谨遵殿下诏令!”

  刘瑾从总兵府出来,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攥着那份檄文,心里把杨慎骂了八百遍。

  什么孔孟之道,干他之前跟他说一声,你说就说吧,凭什么让我去?

  两名随从跟在身后,一个是东宫侍卫,一个是海州卫派来的斥候,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主儿,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

  三人三骑,出了辽阳北门,一路向北。

  出了城,北风呼啸,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刘瑾裹紧了棉袍,缩着脖子,心里还在抱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势渐渐开阔,积雪底下露出枯黄的草茬。

  斥候指着远处一道山梁:“刘公公,翻过那道梁,就是火者部的地盘了。”

  刘瑾抬眼望去,山梁上光秃秃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走吧。”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策马上前。

  翻过山梁,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河谷。

  远处有零星的蒙古包,炊烟袅袅升起,看上去安详宁静。

  然而没走多远,两侧突然冒出十几个骑兵,弯弓搭箭,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蒙古汉子,用蒙语大喝一声。

  斥候赶忙上前,用蒙语说明来意。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刘瑾几眼,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两个蒙古骑兵上前,把刘瑾从马上拽下来,搜了一遍身,确认没有携带兵器,才把他推搡着往前走。

  刘瑾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却不敢吭声。

  蒙古包越来越多,从零星变成连片,足有上百顶。

  路上遇到的蒙古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好奇又警惕的眼神盯着这个穿官服的明朝太监。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拔出弯刀比划,吓得刘瑾两腿发软。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来到一顶巨大的帐篷前。

  帐外立着几根旗杆,挂着牛毛做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刘瑾被推搡着走了进去,浑身僵硬地站在大帐中央。

  他穿着一身临时赶制的官服,青色缎面,绣着鹭鸶补子,倒也有几分官威。

  只是两条腿不争气,抖得像筛糠。

  火者部首领巴图尔坐在上首,身后立着两名腰挎弯刀的护卫。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斜拉到右颊的刀疤,将整张脸劈成两半,看上去狰狞可怖。

  两侧坐着七八个部落头领,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大帐中央的火塘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刘瑾咽了口唾沫,从袖中抽出那份檄文,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展开。

  “奉……奉大明太子殿下令……”

  他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唱歌。

  巴图尔皱了皱眉,用蒙语嘀咕了一句,旁边的通译立刻翻译:“大汗让你大声些!”

  刘瑾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念道:“火者部本是兀良哈麾下,受我大明册封,享我大明恩养数十载。尔等不思报效,屡次犯边,杀我百姓,掠我财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念到这里,偷眼瞄了瞄巴图尔的脸色。

  巴图尔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喜怒。

  刘瑾硬着头皮继续念:“太子殿下奉天命,统六师,亲征漠北。特遣使臣,谕尔以祸福。若尔等幡然悔悟,自缚来降,尚可宽恕。若执迷不悟,大军压境,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念完最后一个字,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把官服浸透了。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通译的声音。

  巴图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念完了?”

  刘瑾点头:“念……念完了。”

  巴图尔突然笑了,那笑容牵动脸上的刀疤,更加狰狞。

  “别人递国书,是来谈判的,你倒好,直接发檄文,还当着我的面念给我听?”

  通译一字一句地翻过来。

  刘瑾腿一软,又差点跪了。

  巴图尔猛地站起身来,怒道:“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礼数吗?这就是你们的礼数?”

  他盯着刘瑾,一字一顿:“拉下去,砍了!”

  刘瑾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刘瑾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哭腔:“大……大汗饶命啊!小的就是个传话的,这不关小的事啊!”

  巴图尔根本不听,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用蒙语急促地说了一串话。

  巴图尔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斥候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急促而惶恐。

  两侧的头领们纷纷站起来,有人拔出弯刀,有人抓起弓箭,大帐里顿时乱成一团。

  巴图尔猛地转头,盯着刘瑾,眼神像要吃人。

  “你们的军队,打过来了?”

  刘瑾愣住,下意识道:“不……不知道啊……”

  巴图尔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来传话,其实是来拖延时间的?”

  刘瑾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不是不是!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就是个传话的……”

  巴图尔猛地松手,刘瑾摔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却不敢吭声。

  一名头领走上前,用蒙语急切地说着什么,边说边比划。

  巴图尔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地上的刘瑾。

  “你叫什么?”

  “刘……刘瑾。”

  “好,刘瑾!”

  巴图尔声音低沉道:“我记住你了!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太子,他想打仗,那就打!我火者部数万精骑,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时候,他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刘瑾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带到……”

  巴图尔挥了挥手:“滚吧!”

  刘瑾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冲出大帐。

第151章 诱饵

  火者部大帐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