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周王被废,湘王自焚,刀架在脖子上的寒意。
若建文懂得“熬鹰”……
若他肯给条活路……
朱棣闭上眼,复又睁开:
“杨士奇。”
“臣在。”
“拟旨。”
朱棣一字一顿:
“自即日起,各藩王府护卫,再减三成。”
“年俸照旧,赏赐加倍。”
“但兵册、粮册、丁册,每月一报,直送京师。”
杨士奇心头一震,躬身道:“臣遵旨。”
朱棣看向天幕,眼神深邃。
朕,就是在“熬鹰”。
让你们富贵终老,却再无一兵一卒。
能威胁朕的江山。
殿外,匆匆离去的汉王朱高煦,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望向奉天殿的方向,眼中尽是惶然。
父皇……
是不是,已经开始“熬”他了?
……
天幕之上。
“老臣的第一个伯乐,是太宗皇帝。”
苏千岁忽然提起旧事,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但很快又归于沉静。
他看向朱祁镇,话锋一转。
“陛下,老臣再问您,您觉得如今大明,最大的敌人是谁?”
朱祁镇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不知道啊!
他求救似的看向苏千岁,却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废物!
朱祁镇脸涨得通红,低下头。
“陛下觉得,如今大明……有何危机?”苏千岁声音更沉,“可别跟老臣说,天下太平,无事发生。”
朱祁镇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
“瓦……瓦剌?草原上的敌人,一直窥伺中原……”
“嗯。”
苏千岁点了点头,脸色却更严肃了。
“瓦剌确是大患。自太祖开国,前元余孽便盘踞草原,杀不尽,赶不绝。”
“太宗皇帝五征漠北,封狼居胥,功绩堪比霍去病!”
他话锋陡然一转。
“可即便如此,耗尽国力,也没能打掉他们的野心!”
“仁宗、宣宗朝,他们照样侵边扰民!”
“前些日子的土木堡之战——”苏千岁盯着朱祁镇,“陛下应比谁都清楚。”
朱祁镇浑身一颤。
“那一战若败,大明便是第二个安史之乱后的唐朝,由盛转衰,步步倾颓!”
苏千岁声音渐厉。
“即便赢了,如今的大明也已千疮百孔!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贪腐横行,天灾人祸不绝!”
“若不革故鼎新,力图中兴,大明,迟早亡于草原之手!”
朱祁镇听得云里雾里:“老、老师怎么知道……”
“陛下不必问老臣如何知晓。”
苏千岁自然而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说,未来的大明王朝,会被女真族,给覆灭掉。
而这个女真族,当年被成化犁庭差点灭种,可惜啊。
没有将他们全部灭掉,反而给他们留下了种子,留下了复仇的焰火。
但是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有现在的事情要做。
苏千岁旋即又说道。
“陛下,您只需记住,老臣此言,非是危言耸听,而是警钟!”
“方才说藩王,是为杜绝内耗。而接下来,老臣要以陛下之名,给各地藩王,增派护卫!”
???
朱祁镇懵了,转而脱口而出。
“不、不是要削权吗?怎么还给兵?刚才不是说要削减他们的护卫吗?”
“陛下若这般想,便大错特错。”
“是要削减他们的护卫,但是我也说了,是削减他们的护卫,而不是削减我们的眼线。”
苏千岁冷笑。
“藩王府中,早有老臣的暗桩监视。可暗桩终是暗桩。”
“明面上,更要派护卫进驻!名为保护,实为监控!让他们知道:朝廷的眼睛,就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朱祁镇听得头皮发麻:“若……若护卫被策反呢?”
“护卫皆由老臣亲自挑选,陛下只需下旨即可。”
苏千岁淡淡道:
“陛下该担心的,不是这几百护卫。”
“而是远在封地、天高皇帝远的驻军!”
“若他们与藩王勾结……”
第105章 监察御史的名单,老夫我都准备好了!(收藏+追读!)
他没说完,可那寒意已刺骨。
朱祁镇彻底傻眼。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嗤笑一声。
“陛下和王振待久了,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老臣当年将王振五牛分尸,真是便宜他了。”
朱祁镇脸白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除了明面上的护卫,老臣还要派监察御史,常驻各藩封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死藩王,盯死驻军!”
“让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胎死腹中!”
话音落下,殿中死寂。
朱祁镇瘫在龙椅上,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老太监说了这么多,根本不是和他商量。
只是……通知他盖章而已。
……
洪武朝。
“废物!真是废物啊!!”
朱元璋盯着天幕上朱祁镇那副怂样,气得捶胸顿足。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连最大的威胁是啥都不知道?!”
“咱老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蠢货?!”
朱标连忙劝道:“父皇息怒,后世之事……”
“息什么怒!”
朱元璋赤红着眼:
“你听听那老太监说的!瓦剌未平,内政糜烂,藩王还得防,这哪还是咱打下来的大明?!”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几:
“还有那个王振!五牛分尸?便宜他了!该千刀万剐!!”
群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朱元璋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天幕上苏千岁那双冷冽的眼睛。
忽然,他沉默了。
半晌。
老朱喃喃道:
“这老太监……虽然专权跋扈……”
“可他说的每句话,干的每件事都是在给那个烂摊子……刮骨疗毒啊。”
殿中无人敢应。
……
永乐朝。
朱棣静静听着天幕上苏千岁那套“明暗双线监控藩王”的策略。
眼中,精光闪烁。
“明派护卫监控,暗设眼线盯梢……再派御史常驻封地……”
他低声重复,忽然笑了。
“好手段。”
“这般滴水不漏,怕是连只苍蝇飞过,都得报备三次。”
杨士奇在一旁轻声道:“此人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确非常人。”
朱棣缓缓点头:
“他这是要把藩王,圈养成笼中雀。”
“给食,给水,给华丽的羽毛。”
“但翅膀,必须剪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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