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朱元璋没有再追问宴会上的事情,他换了个话题,看似随意地问道:“蓝玉,咱听说,三年前在杀虎口,你小子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听到“杀虎口”三个字,蓝玉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那场血战,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崇拜。
“回陛下,确有此事。”
蓝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若非有神人相助,臣这条命,早就交代给北元的鞑子了。”
“神人?”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一挑,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仔细说说,怎么个神人法?”
蓝玉见皇帝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他当兵打仗的,最喜欢吹嘘自己经历过的生死恶战。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那天,我带着五千兵马,本来是去端一个鞑子的前哨营地。谁知道,他娘的,中了那帮狗崽子的埋伏!”
“当时,我被北元的主力,至少有两三万人,死死地围在了一个山谷里!领头的,还是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卫!”
蓝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又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那帮怯薛卫,个个都跟铁打的一样,凶悍得不行。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蓝玉,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那天,我是真的怕了。”
“我身上挨了七八刀,最深的一刀,从肩膀砍到后背,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我眼前发黑,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我当时就想,完了,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我心想,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说到这里,蓝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就在我准备跟冲上来的一个鞑子头目同归于尽的时候,他来了!”
“谁来了?”
朱元璋追问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那个神人!”
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陛下,您是没看见那场面!简直就跟天神下凡一样!”
“当时,太阳都快下山了,整个山谷里昏天暗地的。突然,西边的山岗上,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我当时眼都花了,就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打雷一样!我定睛一看,我的乖乖!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神骏得不像凡间的物种!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手里拎着一杆……一杆比门板还大的凤翅镏金镋!”
蓝玉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人,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从山岗上,直接冲进了几万人的敌阵里!”
“‘咣’的一下!”
蓝玉猛地一拍大腿,吓了旁边的太监一跳,“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了一堆肉酱!真的是一堆肉酱,连个囫囵个儿都找不到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
蓝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扫就是一排!根本没人能挡住他一下!”
“他就那么一路冲,一路杀,硬生生地在鞑子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当时都看傻了!我手下的那些兵,也都看傻了!所有人都忘了动手,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来回冲杀!”
“那不是人,陛下!”
蓝玉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那绝对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是战神!是魔神!”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但那双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凤翅镏金镋……
金色的铠甲……
一个人,冲垮数万敌军……
这一切,都和他今晚在秦王府得到的消息,完美地吻合了。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
蓝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情:“没有。那人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而且,他杀得太快了,我光顾着看他杀人,哪还顾得上看脸。”
“不过……”
蓝玉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没看见脸,但我看见了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显眼的伤疤!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一道旧伤。”
蓝玉努力回忆着,“那道伤疤,我看得清清楚楚!”
伤疤!
朱元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老五朱枫的手上,确实有一道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淘气,爬树掏鸟窝,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伤疤。
可现在看来……
朱元璋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吹嘘着“塞外魔神”有多么勇猛无敌的蓝玉,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憨货,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救命恩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他今晚刚刚效忠的秦王殿下。
而他,却在自己这个皇帝面前,把救命恩人的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好了,咱知道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蓝玉的滔滔不绝,“夜深了,你退下吧。”
“啊?哦,是,陛下。”
蓝玉还意犹未尽,但看皇帝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说,连忙行礼告退。
看着蓝玉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深邃的夜空,久久不语。
原来,他隐藏得这么深。
原来,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原来,朕的这个儿子,早就不是朕以为的那个儿子了。
朱元璋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不怕儿子有本事,他自己就是靠本事打下的天下。
他怕的,是这个有本事的儿子,心太大,野心太大!
他怕的,是这个儿子,会威胁到他最心爱的太子,会动摇他一手建立的大明江山!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在。”
朱元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夜空,缓缓地说道。
“给你三天时间。”
“去查秦王朱枫。”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咱都要知道。”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他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给咱,查个底朝天!”
蒋瓛的头,埋得更低了。
“臣,遵旨!”
第77章 朱枫回首,如猛虎回望!
夜色如墨,将偌大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蒋瓛从奉天殿的暖阁里退出来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竟是被冷汗浸透了。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是皇帝的鹰犬,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一把刀。
这些年,奉旨查办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权倾朝野的重臣。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查一位亲王,而且是当今圣上最神秘,也最看不透的五皇子,秦王朱枫。
这道旨意背后蕴含的意义,让他这个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皇帝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动了真正的杀心。
蒋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出了宫门,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奔赴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所在,也是整个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掌管着诏狱,负责侦查、逮捕、审讯,拥有不经三法司,直接奏请皇帝的特权。
当蒋瓛一身寒气地踏入北镇抚司的大堂时,里面灯火通明,值夜的校尉、力士们,立刻站起身,齐刷刷地行礼。
“恭迎指挥使大人!”
“传我命令!”
蒋瓛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召集所有在京的千户、百户,一刻钟之内,到议事厅见我!迟到者,斩!”
“是!”
传令的校尉,不敢多问一句,立刻飞奔而去。
很快,整个北镇抚司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地向着这里聚集。
一刻钟后,北镇抚司的议事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眼神里透着寻常人没有的狠戾和机警。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狗,也是最锋利的刀。
蒋瓛站在上首,目光如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议事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指挥使的命令。
他们知道,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有天大的案子要办了。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蒋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件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放下手头所有的案子,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要查的这个人,就是当朝秦王,朱枫!”
上一篇: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