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到朱枫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翻涌着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惊骇,有悲悯,还有让她看不懂的决绝。
“你怎么了?可是吕氏的话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常氏放下茶杯,关切地问,“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么个……”
“大嫂!”
朱枫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嘶哑。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将那滔天的杀意和后怕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难道要告诉她,我知道你们母子将来会被吕氏害死吗?
这话说出去,他自己先会被当成疯子。
他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大嫂。我只是……只是替你和大哥不值。”
“那个吕氏,今天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大哥的宠爱。可她心里哪里有大哥?哪里有皇家体面?她眼里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儿子!”
此时,吕氏回到自己的侧宫,怒火中烧!
吕氏捂着红肿的脸颊。
“立刻毒死太子妃!既然你不仁,那休怪我不义!常氏!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49章 鸩杀太子妃,谋害皇太孙
月色如霜。
东宫的丽景苑,此刻静得像一座坟墓。
殿内只燃着两三支烛火,光影摇曳,将吕氏那张半边红肿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平添几分狰狞。
她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点刺痛让她亢奋,也让她更加清醒。
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两个穿着便服、头戴兜帽的身影在内侍的引领下,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都下去!在院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死!”
吕氏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内侍和宫女们噤若寒蝉,躬身退下,很快,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正是吕氏的两位兄长,光禄寺卿吕本,以及在通政司任职的弟弟吕青。
“妹妹,这么晚了,你……”
吕本一开口,就看见了吕氏脸上的五指印,声音戛然而止。
他旁边的吕青更是血气上涌,一个箭步冲上来,怒不可遏:“这是谁干的?!”
吕青性格素来急躁,见妹妹在宫里受了这等奇耻大辱,眼睛都红了,“是谁打的你?太子殿下吗?他怎么敢!”
吕氏缓缓抬起眼,那双往日里尚算温婉的眸子,此刻竟像淬了毒的冰,寒得让吕青都打了个哆嗦。
“是谁打的,重要吗?”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重要的是,常氏那个贱人,还有她那个该死的小崽子,他们快要骑到我们吕家头上拉屎了!”
吕本毕竟年长,更为沉稳,他眉头紧锁,拉住了冲动的弟弟。
“坐下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吕氏没有看他,目光幽幽地盯着烛火,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今天,秦王朱枫在宫里冲撞了我。”
她言简意赅,省去了所有细节,只陈述那个最刺痛她的结果,“太子妃那个贱人为他撑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
“什么?!”
吕青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吕本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太子侧妃竟然被当众掌掴!
这打的不仅仅是吕氏的脸,更是他们整个吕家的脸面!
“欺人太甚!”
吕青咬牙切齿,“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明天就联合御史,参那秦王一本!一个藩王,竟敢在东宫对太子侧妃无礼,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吕氏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参他?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里满是讥诮,“他是陛下的儿子,是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弟弟。今天太子妃常氏,可是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们去参,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我再被斥责一顿,说我没有容人之量,嫉妒构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受的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真正要命的是,我今天看清楚了。在太子心里,在太子妃心里,我吕氏,我儿子允炆,永远都是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只要常氏和朱雄英在一天,我们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允炆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吕本和吕青心上。
他们这些年小心翼翼,费尽心机,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妹妹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为了吕家的将来,为了朱允炆这个外孙的前程吗?
吕本脸色凝重,沉声道:“妹妹,慎言。有些事,心里想想便罢,切不可说出口。眼下的局面,我们只能忍。”
“忍?”
吕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在这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大哥,你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常氏登上后位,她的儿子被立为皇太孙,然后我们一家老小,被他们找个由头,轻而易举地碾死吗?”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吕本,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说教的!我没有时间了,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让允炆坐上那个位置?想不想,让我们吕家,成为日后大明最尊贵的外戚?”
吕本心中一突,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妹妹,你……你想做什么?”
吕氏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位兄长面前。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焚烧一切的决绝。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岳,瞬间压垮了两个男人的神经。
“我要你们,帮我杀了常氏,还有,朱雄英。”
轰!
一道天雷在耳边炸响。
吕本和吕青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
“你疯了!”
吕青第一个失声叫出来,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吕本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捂住吕氏的嘴,浑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混账!这种话你也敢说!你想死吗?你想让我们吕家上下百十口人,全都被凌迟处死吗?!”
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限,因为恐惧而剧烈变形。
鸩杀太子妃?
谋害皇太孙?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捅破天的大罪!
这是要被千刀万剐,诛灭九族,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的弥天大祸!
吕氏用力挣开吕本的手,她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盛。
“大哥,你怕什么?!”
她厉声反问,“富贵险中求!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今天太子妃打我这一巴掌,就是打给我们所有人看的!他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安分守己!可我们凭什么安分?我的允炆,哪点比那个朱雄英差?!”
“就因为常氏是开国元勋常遇春的女儿,而我吕氏只是一个光禄寺卿的女儿吗?我不服!”
“住口!”
吕本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几乎要一巴掌扇下去,可看着妹妹脸上那道还未消退的指印,他的手终究是没能落下。
他颓然地放下手,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算我求你了,妹妹。收起你这个可怕的念头,就当我们今晚没见过,你什么都没说过。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提!”
“晚了!”
吕氏冷笑,“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身边的死士,已经拿到了鹤顶红。今晚,就在放在常氏的宵夜里,今日鸩杀太子妃!”
“什么?!”
第50章 太子侧妃吕氏的毒计,秦王请朱允炆赴死!
吕本和吕青同时骇然后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这是吕本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通知!
“你……你……”
吕青指着吕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本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冲上前,死死抓住吕氏的肩膀,双目赤红。
“快!快叫人停下!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东西没送进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吕氏漠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送宵夜的太监,已经出了我的丽景苑。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太子妃的寝宫外了。”
吕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天要亡我吕家……天要亡我吕家啊……”
吕青还抱着最后希望,他冲到殿门口,想要冲出去阻止,却被吕氏冰冷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现在出去,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吕家参与了谋害太子妃和皇孙的计划吗?”
吕青的脚步猛然顿住,他僵硬地转过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吕氏看着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兄长,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狠辣。
“怕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们以为,只要你们干干净净,我就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吗?别做梦了!”
“我是你们的妹妹!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外甥!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蚂蚱!我若是败了,你们以为,常家和太子会放过你们?陛下那多疑的性子,会相信你们全然不知情?”
“届时,一样是满门抄斩!”
吕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
从吕氏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整个吕家,就已经被她绑上了这辆冲向悬崖的战车,没有退路了。
“你……你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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