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内侍总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桑的颤抖。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殿外求见。”
“毛骧?”
朱元璋眉头一挑,“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神情冷峻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单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
“臣,毛骧,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毛骧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朱元璋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毛骧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开口了。
“回陛下……就在刚才……魏国公府的喜宴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太子殿下,下令……将御史中丞杨宪,给……给拿下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摔在金砖地上,跌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毛骧,那眼神,要吃人。
毛骧吓得又跪了下去,身体抖得像筛糠。
“回陛下……太子殿下,以‘咆哮公堂,冲撞储君,藐视皇家威仪’的罪名,将杨宪……打入了诏狱。”
“诏狱……”
一时间,朱元璋竟然左右为难。
东宫,文华殿。
朱标刚换下一身常服,正准备处理今天积压的政务。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没有血色。
“殿……殿下……”
“何事如此慌张?”
朱标放下手中的毛笔,皱了皱眉。
“陛……陛下传您……去谨身殿……”
小太监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囫囵,“陛下……陛下他……龙颜大怒……”
朱标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知道了。”
第43章 朱标骂朱元璋昏君,朱元璋追打朱标名场面
朱标淡淡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
他迈开步子,朝着殿外走去。
那背影,沉稳如山,没有半分慌乱。
可跟在他身后的东宫属官们,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都知道,今天在魏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太子殿下,这是要和陛下,硬顶了啊!
自古以来,储君和皇帝之间,关系最是微妙。
父子君臣,双重身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强如汉武帝,晚年不也逼反了太子刘据?
英明如唐太宗,不也废了太子李承乾?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监国理政,素有贤名。
可陛下,却是一位雄猜之主,乾纲独断,最忌惮的,就是大权旁落。
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父子意见相左。
往大了说,就是储君在挑战皇权!
“殿下,三思啊!”
一位老臣,忍不住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正在气头上,您……您去服个软,认个错,把杨宪放了,这事,兴许就过去了啊!”
朱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师傅,你觉得,我错了吗?”
“这……”
老臣一时语塞。
“我没错。”
朱标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错的是杨宪,错的是那些打着为国除害的旗号,实则党同伐异、构陷忠良的酷吏!”
“父皇只是一时被奸佞蒙蔽了双眼。”
“我这个做儿子的,有责任替他擦亮眼睛。”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宫殿……
谨身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背着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毛骧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终于,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太子殿下驾到——”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殿门。
朱标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父亲,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你还知道咱是你的父皇?”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冰冷的怒气。
朱标直起身,抬起头,迎上了父亲那要杀人的目光。
“父皇息怒。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杨宪之事心有不快。”
“不快?”
朱元璋怒极反笑,“咱何止是不快!咱是想扒了你的皮!”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朱标!咱问你!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抓咱的人!”
“杨宪是御史中丞,是朝廷命官!就算他有罪,也该由三法司会审,由咱亲自定夺!你凭什么?你一个太子,有什么资格私设公堂、滥用私刑!”
“你这是目无君父!目无王法!”
一声声的质问,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朱标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回父皇,儿臣没有私设公堂,更没有滥用私刑。儿臣只是将他暂时收押。”
“收押?”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你把他打入诏狱,还叫收押?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杨宪在魏国公府的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提及秦王妃有孕之事。他言语轻佻,态度嚣张,其心可诛!”
“那桩婚事,是父皇您亲赐,母后亲办,儿臣监办。他这么做,不是在打徐达的脸,不是在打老五的脸,他是在打您、打母后、打儿臣、打我们整个朱家的脸!”
“此等狂悖之徒,儿臣若是不拿下他,皇家的颜面何在?大明的体统何在?”
朱标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朱元璋被他噎得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子,今天竟然敢跟自己如此针锋相对。
他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好!好一张利嘴!”
朱元璋指着他怒道:“就算他言语有失,那也是为了给咱办事!咱让他去敲打敲打徐达,有什么错?”
“徐达是什么人?开国第一功臣!手握重兵,门生故旧遍天下!咱不敲打敲打他,难道要等他尾大不掉,成了第二个蓝玉吗?”
“你倒好!你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外戚,来跟咱这个亲爹叫板!”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太子,翅膀硬了?可以不把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朱元璋越说越气,他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朱标。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朝着朱标碾压过去。
寻常人在这股威压之下,恐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了。
可朱标,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失望。
“父皇,您错了。”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臣说,您错了。”
朱标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您以为杨宪是您手中的刀,能为您斩尽天下不平事。可您知道吗?他这把刀早就锈了、钝了!他只会给您闯祸,只会欺上瞒下!”
“住口!”
朱元璋厉声喝道:“杨宪为国尽忠,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倒是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结党营私,维护外戚!你太让咱失望了!”
“结党营私?维护外戚?”
朱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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