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底层士兵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中军大帐内,袁绍正与一名信使谈笑风生。
“哈哈,这个张忠汉,倒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袁绍看着手中的“军报”,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军报上说,一小股黄巾乱匪不知死活,竟敢趁乱劫掠元氏县,被一名叫“张忠汉”的义士组织流民奋起抵抗,最终配合袁绍的援军,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
“此等忠勇之士,当赏!”
袁绍大笔一挥,当即下令,嘉奖张忠汉,并允其“戴罪立功”,暂代元氏县县尉一职,负责安抚流民。
一场心照不宣的戏,演得滴水不漏。
而在另一侧,太平道的军阵中。
贾诩端坐于一辆简陋的马车之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情悠闲,仿佛是在郊游。
他看着远处袁绍那庞大的军阵,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袁绍也知道。
这场战争,永远不会打响。
这只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
真正的屠宰场,在另一个地方。
……
甄家坞堡。
“咚!咚!咚!”
沉重的撞木,一次又一次地轰击着坞堡的大门。
袁泰身披重甲,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座比他想象中坚固得多的堡垒,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对付一个商贾的坞堡,不过是杀鸡用牛刀。
可一连三日,他麾下的两万“先锋军”,除了在堡墙下丢下数千具尸体,竟连墙头都没摸到。
“一群废物!”
袁泰愤怒地咆哮着,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
“弓箭手!给我压制!云梯!都给我上!今日若拿不下此堡,提头来见!”
在他看来,这并非战术问题,而是耻辱。
他堂堂袁氏长辈,竟连一商贾坞堡都打不下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疯狂的命令下,攻势愈发猛烈。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无数士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嘶吼着冲向墙角。
坞堡之上,甄逸须发凌乱,亲自擂鼓助威。
“守住!都给我守住!”
“我们的援兵,就快到了!”
他嘶哑地吼着,给守军注入最后的希望。
然而,他自己心中也清楚,坞堡内的箭矢、滚石、金汁都已所剩无几。
乡勇们更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全凭一股意志在死撑。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天,坞堡必破!
“放信鸽!”
甄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向贾军师求援!告诉他,我部死伤惨重,最多,只能再坚守两日!”
一只信鸽,承载着满堡的希望,冲天而起,飞向太行山的方向。
……
仅仅半日之后。
当那只信鸽带着回信落下时,整个坞堡都沸腾了。
甄逸颤抖着双手,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而急促,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援军已出,坚守两日,天兵必至!”
“天兵必至!”
甄逸高举着纸条,用尽全身力气狂吼起来。
“兄弟们!援军已经出发了!贾军师派天兵来救我们了!”
“再守两日!胜利就是我们的!”
绝境中的希望,是世间最猛烈的烈酒。
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竟奇迹般地又一次打退了袁泰军潮水般的进攻。
他们坚信,两天后,那支战无不胜的太平道铁骑,会如神兵天降,碾碎眼前的一切敌人。
……
太行山,中军大营。
贾诩当着众将之面,缓缓展开一张军事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甄家坞堡的一处隘口。
“袁泰两万大军,粮草辎重必屯于后方。其人骄狂轻敌,后方守备必然松懈。”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终,落在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将领身上。
褚燕。
“褚燕将军。”贾诩的声音平淡无波。
“末将在!”褚燕轰然出列,声如洪钟。
“命你,率一千玄甲铁骑为先锋,即刻出发。”
贾诩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任务,截断敌军粮道,袭扰其后方,为我主力大军争取时间。”
“末将领命!”褚燕毫不犹豫地应下。
在他看来,这道命令,就是救援的号角!
甄家,那是倾尽家财资助太平道的家人!
如今家人有难,他岂能坐视!
什么截断粮道,什么争取时间,都是虚的!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甄家坞堡,用手中的长枪,告诉那些围城的杂碎,动太平道的人,是什么下场!
“军师放心!”
褚燕双目赤红,单膝跪地,立下军令状。
“三日之内,末将若不能解甄家之围,提头来见!”
贾诩看着他那副忠肝义胆、救人心切的模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光,嘴上却只是淡淡道:
“你只管截断粮道即可,莫要逞能。”
“喏!”
褚燕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片刻之后,营地外响起了他那充满杀气与焦急的怒吼。
“全军听令!”
“一人双马!急行军!”
“目标,甄家坞堡!全速前进!”
一千名玄甲铁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卷起漫天烟尘,以一种远超贾诩预料的速度,疯狂地扑向那个早已被他当做祭品的战场。
一场精心设计的“慢救援”,正因一颗滚烫的道义之心,彻底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第83章 独计(2)
不到一日。
当天边那道黑色的洪流毫无征兆地撞入战场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千骑兵,如同一柄烧得赤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袁泰军松散的侧翼。
他们没有冲击军阵,而是如鬼魅般绕过,直扑后方。
冲天的火光很快升腾而起,浓烟滚滚,那是袁泰军赖以为生的粮仓。
“是援军!是我们的人!”
甄氏坞堡残破的城墙上,一名眼尖的乡勇最先看到了那面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黄色旗帜,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因狂喜而彻底变调。
“黄旗!是太平道的黄旗!”
“大贤良师派天兵来救我们了!”
刹那间,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响彻整个坞堡。
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无数濒临绝望的守军,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光芒,他们捶打着盾牌,挥舞着兵器,向着城下目瞪口呆的敌人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们坚信,这只是先锋。
那支战无不胜的玄甲铁骑主力,就在后面!
“褚燕!”
袁泰在马上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支黄巾骑兵的速度竟快到如此地步!
粮仓被烧,粮道被一支神出鬼没的骑兵袭扰,他军中的骑兵根本追不上那些一人双马的疯子。
退?
他若是连一个商贾坞堡都打不下来,还损兵折将,以后在袁绍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在族中还哪有半分威信?
耻辱与愤怒,化作了最疯狂的毒药。
袁泰拔出佩剑,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坚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全军压上!”
“三面强攻!不计伤亡!”
“要么城破,要么我死!”
战争,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袁泰军的士兵如被驱赶的蚁群,潮水般扑向坞堡。
云梯被推倒,滚石檑木如雨点般砸下,惨叫声与嘶吼声混杂在一起,连天空的颜色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坞堡内的三千乡勇,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将敌人钉在城墙之下。
每一寸城墙,都在被反复争夺。
每一刻,都有人从墙头坠落。
城外,褚燕和他的一千铁骑同样陷入了苦战。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狼,反复撕咬着袁泰军的补给线和薄弱处,试图为坞堡减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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