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446章

  刘赟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幼子,浑身颤抖。他妻子瘫在车厢里,已经吓晕了。

  “别杀我——我是朝廷命官——典农中郎将——我有钱——我全给你们——”

  领头的黑衣人翻身下马。

  他走到刘赟面前,动作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用刀尖挑开刘赟的衣襟,看了一眼腰间的铜印。

  然后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血从刀口涌出来,被雨水稀释,顺着泥地往低处淌。

  刘赟的手指抽搐了几下,松开了。幼子从他怀里滚出来,摔在泥水里,哭叫声尖得刺耳。

  车厢里晕过去的妻子被黑衣人拖出来。幼子被从泥里提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

  黑衣人逐车搜检。翻开箱笼,扒开包袱,一件一件查看。

  他们在找什么?

  是人还是财物?

  金银铜钱被装上了一辆马车,其余的扔了满地。

  最后领头的黑衣人站在尸体中间环顾一圈,抬了抬下巴。

  黑马队列重新合拢,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雨幕里。

  路上剩下二十七具尸体,散落在泥水和车辆残骸之间。

  刘赟的眼睛还睁着。

  雨水灌进他的眼眶,和血混在一起,从脸颊两侧流下来。

  ……

  没过多久现场被人发现,报了官。

  洛阳令带着二十名差役赶到伊阙道。

  雨水已经把血冲淡了,但刘赟的尸体还保持着跪姿,半个身子陷在泥里,脖子上的伤口被雨水泡成了白色。

  洛阳令蹲下来,查看了伤口。

  一刀致命。

  切口深而平整,下刀角度精准,刃入喉管至颈椎后停刀,没有多余的拖拽痕迹。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蹲下看另一具。

  还是一刀。

  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副手从车队残骸那边跑过来,脚步踉跄,溅了满身泥。

  “大人。”副手凑到他耳边,声音发颤,“加上这一批,今天已经是第五拨了。”

  洛阳令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官帽的檐子流进领子里。

  他打了个寒噤。

  “五拨。”他重复了一遍。

  “都是拖家带口,携全部家当出城的官员。”副手吞了口口水,“死的位置都在城外二十到四十里之间。路上设伏,手法一致,全是一刀致命。杀完搜车,金银带走,其余不动。”

  “没有没仔细搜过?没有幸存者?”

  “搜了。全死了。包括女眷,包括孩子。”

  洛阳令闭了闭眼。

  “太平道的审判卫。”

  他对副手说,声音发紧。

  副手的脸更白了。

  “去宫里。”洛阳令掸了掸湿透的袖子,往马匹走去,“立刻。”

  他翻身上马,拽住缰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七具尸体散落在泥泞的官道上,三辆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箱笼大开,衣物细软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

  刘赟三岁幼子的尸体趴在车辕下,小小一团。

  洛阳令掉转马头,抽了一鞭子,消失在雨幕中。

  皇宫。德阳殿。

  殿内吵成了一锅粥。

  孙坚水师全军覆没的军报,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加上城里疯传的流言,满殿的朝臣个个坐不住了。

  “相国必须立刻撤军!”

  率先开口的是太尉马日磾。

  他站在丹陛之下,朝服前襟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太平道的铁船已过洛口,估计后天便到城下。相国六十万大军远在冀州,洛阳守军不过万人,拿什么守?”

  “撤军怎么撤?”太仆赵温的声音从另一侧冒出来,“传令到冀州前线至少三天,大军回撤又要十天。一来一回半个月,那铁船后天就到了!”

  马日磾被噎住了。

  站在赵温身旁的司空张喜接过话头:“不撤军那怎么办?城墙上的阵法能挡得住大炮?孙将军的折子你们都看了,那铁船硬得离谱,投石车砸上去跟挠痒痒一样,人家一炮就把半个关隘掀了——”

  “那就把左慈仙师请来!”有人在后排喊了一嗓子。

  殿内静了一瞬。

  “左慈仙师自年前布完阵法,再无人见过他的行踪。”荀彧的声音从左侧最末端传来,不急不徐,“诸位若有法子找到他,现在便可以说。”

  没人接话。

  安静持续了几息,然后更多的声音涌了上来,一个压一个。

  “走!必须走!先离开洛阳再说!”

  “张角的瘟疫有延时性,只要我们在阵法坏掉前,离开洛阳,他拿我们没办法——”

  “胡说八道!”司徒王允的脸涨得通红,一步跨出列,“洛阳乃帝都!国之根基!岂能说弃就弃?我们走了,洛阳百姓怎么办?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

  “你不想走那就留下等死!”赵温的声调拔高了八度,“我可不奉陪!”

  “你——”

  “够了!”

  董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殿内的嗓门一个个矮了下去。

  十岁的刘协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把衣角攥得死紧。

  他的目光在殿内来回转,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出声。

  董太后掀开珠帘一角,看到了跪在殿门口的洛阳令。

  洛阳令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官服膝盖处全是泥,声音已经发了抖。

  “启禀太后、陛下。臣有急事面奏。”

  “说。”

  “今日,臣接报,共有五批出城官员在城外遇袭身亡。”

  殿内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嗓门,这回是真安静了。

  “最远的一批死在伊阙道,距城四十二里。最近的一批死在广成泽,距城二十一里。遇害者包括典农中郎将刘赟、给事中韩彭、虎贲中郎将赵元……”

  他念了一串名字。

  每念一个,殿内的空气就沉一分。

  “……总计官员九人、家眷随从一百一十三人。全部遇害。凶手手法一致,训练有素,用刀极准,来去无影。臣判断——”

  他咽了口唾沫。

  “是太平道的审判卫。”

  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嚷嚷得最厉害的赵温,脸已经没有颜色了。

  他的嘴开合了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所有想跑的人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跑不掉了。

  太平道的审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洛阳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些死在路上的官员,都是提前嗅到了危险、想逃出洛阳的人。

  他们带着家当、带着家眷、带着护卫——全死了。

  马日磾最先回过神来。

  他转向龙椅,双膝跪地。

  “陛下!太后!事已至此,臣请陛下……迁都!”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迁都?”王允的眉毛跳了一下。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马日磾抬起头,双眼赤红,“洛阳不是不能丢,陛下才是不能丢的!臣恳请陛下移驾南阳,暂避锋芒,待相国率军回援后再图恢复!”

  赵温立刻跟上:“臣附议!”

  张喜跪下:“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王允张了张嘴,环顾四周,发现满殿朝臣已经跪了大半。

  他看了看龙椅上的小皇帝,又看了看珠帘后的影子,终于慢慢弯下了膝盖。

  “迁都”这两个字,是方才在殿上吵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没人敢说出口的。

  但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审判卫堵死了个人出逃的路。

  要跑,只能一起跑,裹着军队跑,裹着皇帝跑。

  审判卫再厉害,毕竟是情报组织,刺客和暗探加起来能有多少人?

  只要大队人马和禁军一起走,他们拦不住。

  嘴里说的是忠君爱国。

  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珠帘后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荀令君。”董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曹相国临行前说过,有事可问你。此事,你怎么看?”

  殿内所有目光转向左侧末端。

  荀彧走出列。

  从朝堂争吵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里一下一下回响。

  走到丹陛之下,他停住,朝龙椅方向行了一礼。

  “在臣看来,诸位大人说得有道理。”

  马日磾微微一愣。

  “撤离洛阳,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荀彧的语调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有一条。”

  他扫了一眼殿内跪着的朝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