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六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他跪在雪地里,朝着炮管的方向疯狂磕头。
"神物降世!神物降世!!大贤良师万岁!!!"
蒲元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盯着一百丈外那面消失的石墙,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马钧的木制模型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双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千古……千古未有之奇技……"
他的声音在抖。
甘宁的反应最直接。
他指着远处那面碎成渣的石墙,大笑着拍了一下张皓的后背。
力道极大,差点把张皓拍趴下。
"好家伙!这玩意儿要是搬上船使——哈哈哈哈!"
张皓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面粉碎的石墙,看着嵌入山壁的铁球,看着炮口还在缭绕的白烟。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
一块破布。
就一块破布。
困扰了他两个多月、烧掉了近千万铜钱、差点把蒲元逼疯的问题,被一块破布解决了。
有时候,改变战争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
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一个小时候玩竹枪时就知道的念头。
张皓吐出一口长气,抬头看向太平谷上方的天空。
灰蒙蒙的。
但他觉得很亮。
第405章 那一声炮响
太平谷东侧,半山腰。
烈士陵园。
八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座坟。
从山脚排到山腰,从山腰延伸到看不见的山脊背面。
密密麻麻的石碑,像一片灰色的森林,在冬日的薄雾里沉默地站立。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名字。
有些碑上刻着两个名字——母子同葬。
有些碑上只刻着一个姓——身份无法辨别,只知道姓什么。
还有些碑上连字都没有。
只有一道刻痕。
代表:这里葬着一个人。
但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山腰第三层台地。
一个瘸腿的老兵正半跪在一块石碑前,用一块湿布擦拭碑面上的积雪和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
不是不想快。
而是他的两只脚,脚筋都被挑断了。
走路只能拖着脚掌在地上蹭,像是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被人换成了两根木棍,能支撑站立,但使不上力气。
他的脸上覆盖着新生的、扭曲的疤痕组织。
左半边脸被烧毁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愈合,皮肤呈现一种蜡一样的、不自然的光滑。
五官错位了。
左眼被疤痕组织牵拉得往上吊,嘴角向左歪斜。
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不可能从这张脸上认出他来。
这也是张角的目的。
一个面目全非的瘸子老兵。
身份文书上写着"李九",退役老兵,烈士陵园守墓人。
编号,丙字七十三。
没有人在意一个守墓的残废。
也没有人会对一个守墓的残废多看第二眼。
郭嘉把碑面擦干净,看清了上面的字。
"王氏,年十五,太行之役殁。"
十五岁。
比阿秀还小一岁。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下一块碑。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每天的日程很简单——天亮了爬起来,拖着废掉的双脚从窝棚走到墓区,擦碑,清扫落叶积雪,检查有没有被野兽刨开的坟。
天黑了回窝棚。
吃的是最差的糙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得泡在水里半个时辰才咬得动。
没有人跟他说话。
负责看管他的是两个轮班的黄巾军士卒。他们只在送饭和检查的时候出现,从不多说一个字。
偶尔有教众上山祭拜。
他们从他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或者看一眼,露出怜悯的神色——又一个在战争中被毁掉的可怜人。
没有人知道。
这个擦碑的瘸子,就是当年下令放火烧山、开坝放水的那个人。
就是这些碑下葬着的八十三万亡魂的罪魁祸首。
郭嘉不知道张角这么安排,算惩罚还是折磨。
也许两者兼有。
也许都不是。
也许张角只是单纯地觉得——让他活着,比让他死更有用。
而让他在这里擦碑,比让他烂在地牢里更有意义。
一个活着的郭嘉,是一张随时可以打出去的牌。
郭嘉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但清楚归清楚。
当他每天擦着这些碑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的时候——
王氏,十七。
李家兄弟,十二、十四。
陈老汉,六十一。
张氏母女,三十二、三。
——他的心里有一种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被什么碾过去。
不是愧疚。
郭嘉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战争就是这样。
他为曹操谋划,曹操为匡扶汉室而战。
胜者为王,败者寇。
这是天道。
但他无法否认的是——
这些碑上刻的不是敌人。
是农民,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
是跟阿秀一样的人。
跟老李头一样的人。
他们不懂什么匡扶汉室。
他们只是想活。
啪。
湿布落在了碑面上。
郭嘉没有去捡。
他跪在原地,闭着眼,额头抵在石碑的边缘上。
冰冷。
石头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几块碑顶上的积雪簌簌滑落。
郭嘉猛地抬起头。
西北方向。
天工院试炮场。
又炸了。
他歪了歪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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