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老六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大贤良师说融,那就融。”
他站起来,眼睛亮得瘆人。
“大炮乃是天物。天物降世,哪能不费些代价?”
蒲元翻了个白眼:“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知道。”张皓打断了他。
他看向贾诩。
“文和,融。”
“先融一百万,铸第一根。”
贾诩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把账册塞回袖子里,转身出门,没再多说一个字。
这就是贾诩。
不赞成的时候,他不说反对。
他知道这是反对没用。
所以他只沉默。
然后去执行。
——
七天后。
一百一十三万枚铜钱在坩埚里化成了翻涌的红色液体。
蒲元亲自盯着浇铸,一夜没合眼。
铜水灌入模具,冷却,脱模。
一根暗红色的炮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比之前的铁炮管短了一截,粗了两圈,通体泛着铜特有的暗沉光泽。
张皓凑上去,往炮口里看。
膛线。
有了。
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螺旋纹确实比在铁管里刻的好多了,至少是连续的,没有中途断掉。
但深浅依然不够均匀,有些地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有些地方又刻得太深。
跟他想象中的那种精密、标准、每一条线都一模一样的膛线,差距还是很大。
当然——
他其实压根也没见过真正的膛线长什么样。
前世去景区看古炮的时候,管理员根本不让游客把头伸进炮口里看。
他对膛线的全部认知,来自手机上刷到过的视频或者图片。
“这已经是臣能做到的极致了。”
蒲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那根铜管,眼底有血丝,也有一种工匠面对自己作品时特有的复杂情绪。
“铜虽然软,但在这么窄的管子里头刻线,刻刀下去的角度差一丝,线就偏了。”
“臣让手底下几个最好的徒弟全都上了,废了四把刀,才刻出这一根。”
张皓沉默了一瞬。
“试试。”
他说。
炮管被架上了新造的炮架。
火药填入底部药室。
一颗打磨好的铁球塞进炮口。
所有人退到三十丈外。
刘老六亲手点燃引线。
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然后——
轰!!!
声浪掀起漫天飞雪。
硝烟弥漫。
张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烟雾散去。
炮架上,那根一百一十三万钱浇铸出来的暗红色铜管——
从中段裂开了一道口子。
铁球不知道飞哪去了。
估计哪都没飞到。
张皓闭上了眼。
“操!”
第404章 一块破布
工坊后面的空地上,气氛沉到了谷底。
蒲元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一句话不说。
马钧抱着他的木制模型蹲在角落,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急的。
刘老六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永远觉得失败是正常的,因为"天物降世必经劫难"。
这种盲目的信仰有时候让张皓觉得感动,有时候却是觉得害怕。
张皓走到那根裂开的铜炮管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裂口。
跟铁管的断裂方式不一样。
铁管是碎裂,像玻璃摔地上那种粉碎性的崩碎。
铜管是撕裂。裂口的边缘向外翻卷,像是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生生撑开的。
这意味着铜的韧性确实比铁好——它没碎,只是裂了。
方向是对的。
只是还不够。
"都别丧着脸。"
张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炮灰。
"第一次试铜炮就指望成功?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回头看了蒲元一眼。
"蒲大师,这次裂口在中段,不在底部。”“说明底部加厚的方案是有效的。问题出在中段壁厚不够。"
蒲元抬了抬眼皮。
"加厚中段,整根炮管的重量至少翻一番。"
"翻就翻。大炮本来就不是拿来扛着跑的,架在那儿不动就行。"
蒲元想了想,没反驳。
"再铸一根。中段壁厚加到三寸。"
加厚意味着要融更多的钱。
张皓的心在滴血。
但他没有犹豫。
还是那句话——方向是对的。
"但膛线的问题得解决。"
张皓又往裂开的炮管里看了一眼。
那些深浅不一的螺旋纹,在爆炸的冲击下已经被抹平了大半。这种粗糙的膛线,根本起不到稳定弹道的作用。
"蒲大师说办不到——"
张皓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在黄天城逛西市的时候,他路过银器铺。
那些银匠在干什么来着?
在一枚不到拇指盖大小的银锁片上,雕一朵十六瓣的莲花。
每一瓣的纹路都纤毫毕现,花蕊的线条细得肉眼几乎看不清,要凑到鼻子前面才能看到。
他当时还停下来看了半天,感叹古代手艺人的牛逼。
银匠。
张皓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响了。
银匠刻银器用的那套刻刀和手法,比铁匠精细十倍不止。
铜的硬度跟银差不多。
让银匠来刻膛线行不行?
"马钧。"
张皓转身,声音陡然拔高。
马钧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你去、跑一趟黄天城,把做银首饰手艺最好的匠人全部——不对,太多了容易泄密。挑三个顶尖的,带到谷里来。"
"对外就说贫道要打一件祭天用的银法器,谁都不准多问。"
马钧呆了一瞬,然后点头,抱着模型跑了。
——
三天后。
三名银匠被蒙着眼带进了天工一号工坊。
摘掉眼罩的时候,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铁屑和铜渣,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的混合臭味。
这跟他们想象的"做法器"完全不一样。
张皓没跟他们废话。
他把新铸的第二根铜炮管竖起来,指着炮口内壁。
"贫道需要你们在这里面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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