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怎么也烧不尽脑海中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李大爷。”
郭嘉放下空碗。
声音因为烈酒的刺激变得有些沙哑。
“这门亲事。”
“晚辈应了。”
老头一拍大腿。
爆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
“痛快!”
“来,接着喝!”
屋外,寒风呼啸。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郭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烈如刀割的红薯烧。
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绪。
他知道。
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不仅是为了曹公的霸业。
似乎。
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里屋的门帘后。
阿秀靠在墙上。
听着外屋传来的笑声和应承声。
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心跳得像是一头乱撞的小鹿。
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这黄天城里的除夕。
注定不会平静。
第380章 最好的衣裳
宿醉的头痛像生锈的锯条在脑子里来回拉扯。
郭嘉猛地睁开双眼。
入眼是粗糙却干净的土墙。
陌生的木质房梁横在头顶。
这不是流民营地那漏风的破帐篷。
郭嘉猛地翻身坐起。
宿醉的迟钝瞬间被惊恐驱散。
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身为潜伏在敌营心脏的细作头目。
他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睡死过去。
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饶恕的致命失误。
那红薯烧的烈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知。
加上连日来伪装流民的极度疲惫。
这一觉他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连个梦都没有做。
他转头看向床头。
目光瞬间定住。
那件为了伪装流民身份特意弄得破烂不堪、沾满污垢的破棉衣。
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
郭嘉伸手拿起。
指尖触及布料的瞬间。
他愣住了。
棉衣被浆洗得干干净净。
原本散发着汗臭和馊味的布料。
此刻透着一股被炭火烘烤过的温暖气息。
更让他错愕的是。
那些他为了逼真特意撕开的破洞。
全都被细密的针脚缝合得平平整整。
针脚细致均匀。
缝合处甚至还用碎布头做了巧妙的拼花掩盖。
郭嘉将棉衣凑近鼻尖。
一股极淡的清幽香气悄然钻进鼻腔。
不是洛阳教坊司那种甜腻呛人的脂粉味。
也不是世家贵女们常用的名贵熏香。
这香气极淡极淡。
带着点山野草木的清新。
又混杂着皂角的干净味道。
却出奇地勾人心魄。
直让人心头悸动不止。
郭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个叫阿秀的姑娘。
在寒冬的深夜里。
就坐在外屋的炭火盆旁。
借着昏暗的油灯。
一针一线地为他这个素昧平生的落魄书生缝补衣裳。
洗净后又小心翼翼地在炭火旁烘干。
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小手。
究竟熬到了什么时辰才歇下?
郭嘉的呼吸乱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抽在自己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疼。
郭嘉咬紧牙关。
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
郭奉孝。
你清醒一点!
你是曹公麾下的最高谋臣。
你是来窃取太平道火药机密的细作。
你连死都不怕。
怎么能被一件缝补过的破衣服乱了阵脚!
他手忙脚乱地将修补好的棉衣穿在身上。
棉衣竟是出奇的合身舒适。
郭嘉深吸冷气压下心头悸动。
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
老李头正坐在桌边抽着旱烟。
粗糙的木桌上摆着几碟热气腾腾的早点。
金黄的贴饼子。
浓稠的粟米粥。
还有一碟切得极细的咸菜丝。
听到动静。
老李头转过头。
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小郭子醒啦。”
“快过来吃早饭。”
“我刚才去工地工头那里打过招呼了。”
“帮你告了一天的假。”
“你身子骨弱,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
“今天就在家里好好歇着。”
郭嘉快步走到桌前。
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
“多谢李伯好意。”
“但晚辈身体并无大碍。”
“而且工地上的活计不能耽误。”
“我这就去上工。”
他必须得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修路工人。
手底下的那些曹营细作也全都安插在修路队里。
一开始他们是想借着修路炸山破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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