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人说醉仙居有名,那地方游侠儿、富商常去,热闹是热闹,却少了这份皇家传下来的气派。咱要吃,就得吃这种有根儿有面儿的,既解馋,又显身份,这才叫会吃!”
刘全看着满桌子的菜,咽了口唾沫,但心里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老爷,小的知道您懂吃,可咱们毕竟是……是反贼啊。在这天子脚下这么高调,万一被抓了……”
“反贼?”和珅嗤笑一声,指着盘中那晶莹剔透的鱼脍,“只要你有钱,有权,或者是手里握着能要他们命的东西,你就是座上宾。你看这道黄河鲤脍,是洛阳现在最时兴的吃法!你看这刀工,‘脍不厌细’,切得比纸还薄,得是活蹦乱跳的洛水鲤鱼,现捞现片才够鲜。听说皇帝都好这口,还特意琢磨出蘸虾酱的吃法,入口鲜得能咂出洛水的灵气,半点腥气都没有,这才是吃鱼的最高境界!”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烤得焦香冒油的肉递到刘全碗里。
“再尝尝这羊炙,吃烧烤讲究‘炙不厌熟’,但又不能烤老。这肉用的是羊肋条,木扦子穿了,炭火得是枣木的,烤到外皮焦脆内里带汁,撒上盐、椒末和豉汁,嚼着喷香。你可知道,鸿门宴上樊哙吃的彘肩,就是这炙肉的路子,大户人家人待客,没这道菜都不算隆重!”
和珅放下筷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吃菜就得吃这种有说法、有讲究的,既要知其味,还要知其源。这凤凰楼的厨子,都是传了几代的手艺,火候、食材半点不糊弄,这才配得上洛阳第一酒楼的名头。你小子记好了,会吃不是瞎吃,得吃出门道、吃出身价,这才叫行家!”
刘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抓起羊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这一顿得花多少钱啊。”
“钱?”和珅摇了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刘全,你要记住。咱们这次来,不是来花钱的,是来‘收账’的。这点饭钱,跟咱们要收的账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节奏两长一短。
刘全浑身一激灵,立刻放下手里的羊骨头,擦了擦嘴上的油,麻溜地跑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做行脚商打扮的汉子,正是和珅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
他进门后先是警惕地把门关严,然后快步走到和珅身边,躬身行礼。
“大管事,都打探清楚了。”
和珅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来人面前:“不急,喝口茶润润嗓子。外头风大,别吹坏了身子。”
那汉子受宠若惊,连忙谢过,一饮而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大管事,这洛阳城里的风向……有点怪。”
“哦?怎么个怪法?”和珅挑了挑眉。
“吕布回京了。”探子神色古怪地说道,“而且他广布天下,说此次太行山之战,虽然过程惨烈,但结果是——大捷!”
“噗——”
正在喝茶的刘全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啥?大捷?他们不是被主公……咳咳,被天尊打得屁滚尿流,伤亡惨重吗?怎么就大捷了?”
和珅却是丝毫不惊讶,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示意探子继续说。
“吕布对外宣称,联军在太行山剿灭了近百万黄巾逆贼,重创张角,使其元气大伤,龟缩不出。虽然联军也有损失,但那是为了天下苍生付出的必要代价。”
探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朝廷信了,或者说……不得不信。天子下诏,封吕布为温侯,食邑千户;曹操……曹操被封为司空,录尚书事,现在所有人都改口叫他‘曹丞相’了!”
“曹丞相……”和珅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曹孟德,升得倒是快。看来这所谓的‘大捷’,就是他和吕布联手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戏啊。”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刘全目瞪口呆,“明明是输得底裤都没了,还能回来升官发财?”
“这就叫政治。”和珅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刘全,你以为朝廷不知道他们输了吗?满朝公卿又不全是傻子。但是,他们敢承认输了吗?”
“一旦承认输了,承认百万大军被天师一个人打没了,那大汉的威严就彻底扫地了,各地的野心家立刻就会揭竿而起。所以,哪怕是打碎了牙,他们也得和血吞下去,硬着头皮说自己赢了。”
和珅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丧事喜办,这可是大汉官场的传统手艺。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谎言终究是谎言。他们越是吹嘘大捷,心里就越是发虚。这就好比做生意,明明库房空了,还得在门口摆满金银充门面,生怕债主上门。”
“还有一件事。”探子神色凝重地补充道,“朝廷虽然嘴上喊着大捷,但私底下动作很大。他们在到处悬赏,招募奇人异士、方士道人。”
“哦?”和珅来了兴趣,“招道士干什么?炼丹?”
“不是。”探子摇摇头,“皇榜上写得清楚,谁能有办法对付张角的‘妖术’,或者能破解那……那瘟疫的法子,可封‘护国法师’,赏万金,封万户侯!现在洛阳城里来了好多牛鬼蛇神,什么道士、西域术师,甚至还有跳大神的,都往皇宫里钻。”
听到这里,和珅手中的折扇猛地一停。
“护国法师……对付妖术……”
第282章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洛阳,大将军府,偏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劣质油脂燃烧后的焦臭。
“喝——!”
一名身着五彩斑斓法袍、满脸络腮胡的西域番僧,猛地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求偶的蛤蟆。紧接着,他对着手中的火折子猛力一喷。
轰!
一条长约三尺的火龙呼啸而出,热浪翻滚,险些燎着了门框上的红漆。
“好!好法术!”
周围几个陪侍的亲兵忍不住喝彩,眼中满是敬畏。
主位之上,新任司空曹操却面无表情。他单手支着额头,手指轻轻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藏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把青釭剑的剑柄。
他的耐心,就像这深秋的枯草,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丞相,此乃西域秘传‘吐焰术’,可焚尽世间邪祟!”番僧收了架势,得意洋洋地躬身行礼,“若遇那妖道张角,贫僧只需一口真火,定叫他灰飞烟灭!”
曹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越过那番僧,投向了坐在左侧下首的一位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龟甲,仿佛眼前这场精彩的喷火表演还不如龟甲上的纹路有趣。
此人名唤管辂,字公明。
他是曹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动用了强硬手段,才从洛阳城郊“请”回来的高人。
“公明先生,”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你怎么看?”
管辂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没夹那番僧一下,懒洋洋地说道:“街头把式,用来骗骗大户人家的赏钱尚可。若真上了战场,张角一道雷劈下来,他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番僧大怒:“黄口小儿!你懂什么法术!”
“我是不懂法术。”管辂耸了耸肩,指了指番僧的袖口,“但你这种小戏法,我还是懂的,袖藏硫磺、松脂粉末,口含烈酒,火是真火,但跟法术又有何干系?这种戏法,我八岁的时候就在菜市口看腻了。”
番僧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直流。
“拖出去。”曹操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扔掉一袋垃圾。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士立刻上前,不顾番僧的求饶惨叫,像拖死狗一样将其拖了下去。
厅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曹操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管辂面前,深深一揖:“公明先生,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的第十七个了。某实在是……无计可施。那张角妖道法力通天,如今瘟疫又起,若无真正的高人坐镇,这大汉江山,怕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焦虑已如实质。
管辂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曹孟德,心中也是暗叹。
他本是闲云野鹤,师承阴阳家邹衍一脉,最擅相面卜筮。他早就看出大汉气数已尽,乱世将至,只想躲在乡下苟全性命。
奈何这曹操实在太“爱才”了。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这“才”是不当也得当。
“曹公,”管辂收起龟甲,正色道,“并非在下推脱。真正的修道之人,讲究的是顺应天道,避世清修。像张角那种逆天而行、动不动就呼风唤雨的疯子,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
“那左慈呢?”曹操急切地问道,“传闻乌角先生左慈,有鬼神莫测之机,若能请他出山……”
“找不到的。”
还没等管辂开口,一直站在阴影处的陈宫冷冷地插话了。
陈宫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文士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刀锋般锐利的冰冷气息。
“这段时间,我动用了‘校事府’和军中所有的斥候,几乎将司隶、豫州翻了个底朝天。”陈宫面无表情地汇报,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关于左慈的传闻有上百条,有的说他在峨眉炼丹,有的说他在东海钓鱼。我们派人去查,结果全都跑了空。”
陈宫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甚至有一次,我们的探子明明在酒肆堵住了疑似左慈的老道,结果一眨眼,那老道就变成了一只山羊,混进羊群里跑了。”
曹操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这就是了。”管辂苦笑道,“左元放乃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这等高人,若是不想见你,就算你把大汉十三州掘地三尺,你们也休想找到他。”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曹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颤,“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妖道张角肆虐,看着瘟疫吞噬我大汉子民?”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管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曹操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公明先生请讲!只要能请动左慈出山,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高官厚禄,某绝不吝啬!”
“金银?官爵?”管辂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曹公,你觉得一个能变化万千、长生久视的神仙,会在乎凡俗的黄白之物吗?”
“那他要什么?”
“可以试试道统。”
管辂缓缓吐出两个字,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道统?”曹操和陈宫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曹公可曾听闻‘香火成神’之说?”
见曹操摇头,管辂解释道:“这世间修行,殊途同归。但到了左慈这等境界,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肉身终有腐朽之时,唯有神魂可寄托虚空。”
“巴蜀的五斗米教,张道陵天师,其实去年就已经羽化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让曹操微微一惊。
“他之所以死,并非寿元耗尽,而是他选了一条最险、也最诱人的路——香火成神。”管辂的声音低沉而神秘,“立教化民,聚万民香火,凝练神格。若成,则死后飞升,位列仙班,受万世供奉;若败,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曹操是绝顶聪明之人,瞬间便听懂了其中的关窍。
“你是说……”曹操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我们要用‘成神’的机会,去诱惑左慈?”
“不错。”管辂点头,“散布消息出去,只要左慈肯助朝廷破张角、解瘟疫,朝廷便封其为‘护国法师’,甚至……立其道统为国教!举国之力,为其塑金身,建道观,令天下百姓日夜供奉!”
嘶——
陈宫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太大了。
这是要拿大汉的国运,去跟一个道士做交易!
“不可!”
曹操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与捧出第二个张角又有何异?!”曹操来回踱步,步履急促,“张角那妖道,便是靠着太平道蛊惑人心,才酿成今日之祸。若再立一个国教,这天下……到底还是不是刘家的天下?还是不是大汉的天下?”
他曹孟德虽然很想立刻弄死张角,但他更清楚,皇权与神权,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这皇帝,怕是都要看道士的脸色行事了。
“曹公多虑了。”
管辂似乎早料到曹操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高人入世,沾染红尘因果,本就是修行大忌。尤其是插手国运之争、两军杀伐,那更是要折损阴德的。”
管辂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左慈若真当了这个国师,受了这天下香火,他就得绑定大汉国运,背负这大汉的因果,这对他来说,既是机缘,也是剧毒。稍有不慎,便是天谴临头。”
“所以,他绝不敢像张角那样肆无忌惮地造反。他只会小心翼翼地维护朝廷,因为朝廷在,他的道统才在;朝廷亡,他的香火也就断了。”
“这是阳谋。”
管辂看着曹操,一字一顿地说道:“用凡俗的枷锁,套住天上的神仙。就看曹公,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曹操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赢了,大汉得一强援,可破张角;输了,便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就在曹操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卫快步奔入厅内,单膝跪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禀丞相!禀温侯!”
亲卫这一嗓子,把正在偏厅屏风后闭目养神的吕布也给惊动了。
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吕布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如今被封为温侯,一身锦绣战袍,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英武逼人,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气。
“何事惊慌?”吕布声如洪钟。
“回禀温侯,府外来了一支商队,自称是常山甄家的管事。”亲卫飞快地说道,“他说听闻洛阳瘟疫横行,特奉家主之命,运送了三百车专治瘟疫的药材,特来献给朝廷,献给温侯!”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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