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明日一早,便是我们反攻之时。”
郭嘉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局势。
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他算不到,那个被他视为“妖道”的对手,不仅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更拥有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系统”。
他更算不到。
那辆正在给最后一个营区“净化”土地的马车里,装着的不是解药,而是催命的符咒。
“报——!”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三十个营区,皆已完成净土作业!”
“所有士卒,皆已饮下麻杏石甘汤!”
“各营回报,将士们情绪稳定,皆言有神医庇佑,不再惧怕妖道!”
曹操闻言,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
“好得很!”
“张角啊张角,你以为靠着装神弄鬼就能吓住我曹孟德?”
“明日,我便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大汉天威!”
夜幕降临。
太行山谷的风,变得有些凉了。
那辆完成了任务的马车,静静地停在了杂役营的角落里。
那个赶车的马夫,已经不知去向。
第249章 地狱再临
残阳如血,缓缓沉入太行山的脊背之后。
天地间最后一丝暖色被吞噬殆尽。
太平谷隘口的城楼之上,狂风猎猎,吹得明黄色的道袍疯狂鼓荡。
张皓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他手中的桃木剑重若千钧,每一次挥舞,都要消耗掉他巨大的精神力。
第十二次。
整整十二次【瘟疫敕令】。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像在巨鹿城那样,将瘟疫的烈度无限叠加,制造那种瞬间暴毙的惨剧。
他选择了——覆盖。
广域覆盖。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毁灭的紫色光晕,如同看不见的死神披风,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谷外连绵数十里的联军大营。
三十座连营,六十万生灵。
尽在毂中。
张皓缓缓收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扶着城垛,俯瞰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看似固若金汤的联军大阵,嘴角勾起一抹悲悯而又残忍的弧度。
“贫道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轻声呢喃,声音在风中破碎。
随着他手掌轻轻挥下。
早就等候在城墙下的数千名大嗓门信徒,齐齐扯开了喉咙。
这一次,口号变了。
不再是预警。
而是宣判。
“天谴已至!投降得活!!”
“天谴已至!投降得活!!”
声音汇聚成浪,在寂静的夜空下滚滚传开,撞击着每一座营帐,每一个士兵紧绷的神经。
……
联军,中军大帐外。
郭嘉正端着酒杯,仰头看着星空。
当那句“天谴已至”传来的瞬间,他拿酒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滞。
酒液洒出,落在他的衣襟上,冰凉刺骨。
“改词了……”
郭嘉喃喃自语,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和慵懒的眸子,此刻瞬间变得清明,甚至锐利得吓人。
“从‘将至’变成了‘已至’。”
“他动手了。”
郭嘉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来人!”
黑暗中,几名负责监察全军的校事官鬼魅般现身。
“我让你们盯着的水源、粮草,还有风向,可有异常?”
“回祭酒大人,一切正常!”
校事官语速极快:“所有水源皆有专人试毒,粮草入库前经过三道查验,就连吹进大营的风,我们也设了风哨,未见任何毒烟毒雾飘来。”
“都没有……”
郭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玉佩。
既然没有物理投毒的介质。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个妖道,真的拥有隔空降下灾厄的能力。
那种无视距离、无视防御、甚至无视逻辑的妖术。
郭嘉望向太平谷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夜幕,看清那个站在城头的人影。
“张角,这种逆天而行的手段,你到底还能用几次?”
“代价呢?你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不能赌。
郭嘉当机立断,转身冲进大帐。
“传令!”
“护送主公与张仲景先生,即刻拔营,后撤十里!”
“快!”
……
与此同时,前军防线。
程昱站在高耸的瞭望塔上,面容冷硬如铁。
他听到了郭嘉传来的撤退命令,也听到了远处那催命般的呐喊。
但他没有动。
作为这条防线的实际执行者,他很清楚,大人物可以撤,但这六十万大军撤不了。
一旦炸营,不用瘟疫杀人,自相践踏就能死伤惨重。
“传我将令。”
程昱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三十座营盘,即刻起,全线封锁。”
“落闸,锁门。”
“无论是谁,哪怕是将军,敢跨出营门半步,乱箭射死!”
身旁的副将打了个寒颤,低声问道:“那……若是营中发病了呢?”
程昱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黑。
“那就让那个营,烂在里面。”
“若有哪个营敢冲卡,周围的营盘务必全力阻击。”
“告诉下面的士卒,堵住隔壁的营门,就是保他们自己的命。”
“这是……死命令。”
……
第七号营区。
夜深了。
巨大的营房内,挤着两千多名士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酸醋味,那是白天洒下的“救命水”挥发后的味道,混杂着汗臭和脚臭,令人作呕。
伍老三蜷缩在通铺的角落里,借着昏暗的油灯,轻轻揉搓着自己的小腿。
那上面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作痛。
上次攻打太平谷,他因为腿脚有伤跑的慢,还没冲到前面就全军撤退了。
这一瘸一拐的腿伤,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天谴已至……投降得活……”
外面的喊声,像是鬼哭狼嚎,顺着木板缝隙钻进来。
伍老三缩了缩脖子,把破旧的羊皮袄裹得更紧了些。
“别他娘的嚎了!”
不远处,一个什长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那妖道就是吓唬人,咱们营里洒了神医的药水,怕个球!”
伍老三没敢吭声。
他是上一波瘟疫后的幸存者,那次的亲身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心里慌得厉害。
这几天,那些当官的把营门看得比皇宫还严,只许进不许出。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群猪赶进了圈里,把门锁死,等着……等着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想回家。
家里还有老母和六岁的小女在等他。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突兀地在寂静的营房里响起。
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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