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道袍。
他后退半步,对着甘宁、童渊,以及所有赶来支援的义士,郑重地长揖到底。
“贫道张角。”
“代我太平道幸存的十二万教众,拜谢各位活命之恩!”
这一拜,重若千钧。
周围的太平道教众见状,也纷纷红着眼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声浪如潮,在这凄清的夜色中回荡。
甘宁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他连忙跳起来,一把扶住张皓的胳膊,那双有力的大手硬是将张皓给拽了起来。
“哎呀!大贤良师,你这是干什么!”
甘宁一脸的不乐意,嚷嚷道:“你这不是骂我么?”
他一把搂住张皓的肩膀,也不管张皓身上脏不脏,凑近了说道:
“你封我做了水军大都督,那你就是我的主公!”
“做下属的来救主公,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谢个屁啊?”
“再说了……”
甘宁转过头,看着那一张张满是泥污、却充满希冀的脸庞,收起了嬉皮笑脸。
“天下谁不知道,这太平道里全是活不下去的苦哈哈。”
“我甘兴霸虽然以前是个水贼,但也知道什么叫义气。”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一身本事,若是不能锄强扶弱,不去干死那些欺负人的狗官,那还算什么真男人?”
这番话,粗鄙,却滚烫。
像是一团火,直接烧进了张皓的心窝子里。
张皓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汉子,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汉末的豪杰吗?
这就是那个“锦帆横江,百骑劫营”的甘兴霸吗?
好一个真男人!
“说得好!”
张皓大喝一声,反手也一把搂住甘宁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兴霸真乃当世豪杰也!”
两人勾肩搭背,站在废墟之上。
张皓看着甘宁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的水军大都督。”
“你信不信我?”
甘宁一愣:“信啊!不信我来这干嘛?送死啊?”
“好!”
张皓指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联军灯火,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你信我,那你听着。”
“总有一天,我张角会让‘甘宁’这两个字,传遍天下!”
“我要让后世千百年,只要提起水战,提起英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甘兴霸!”
“我要让你的名字,比那长江之水还要源远流长!”
甘宁听得愣住了。
随后,他那张狂放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是野心被点燃的狂喜。
“嘿!”
甘宁裂开一口大白牙,伸出手掌。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赖账!”
“一言为定!”
“啪!”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重重地击在一起。
“一言为定!”
月色之下,废墟之上,众人的见证中。
这两个男人,像玩笑一般,定下了一个足以撼动历史的约定。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再次从联军大营的方向传来,震碎了这片刻的温情。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联军那无休止的轮番进攻,开始了。
第223章 黑死病(6)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像是巨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人的胸口上。
甘宁还没来得及把那只刚刚和张皓击掌的手收回来,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扭过头,看着远处黑暗中那条重新亮起的、如同火龙般蜿蜒而来的火把长龙,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草!”
甘宁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这帮狗东西是吃了春药吗?白天打了整整一天,现在这天才擦黑呢,又来?”
他指着山下那密密麻麻的人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贾诩。
“这帮官军难道都不用睡觉的?”
贾诩站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夜风吹动他那身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文士袍。
相比于甘宁的暴躁,这位“军师”显得异常冷静。
“睡觉?他们当然睡觉。”
贾诩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透夜色,似乎能直接看到联军中军大帐里那个发号施令的老人。
“皇甫嵩手里有百万大军,而我们,满打满算加上你的水军,能战之兵不过三万。”
贾诩伸出三根手指,在甘宁面前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有三十个兵,换我们一个,他都赚。”
“所以他把大军分成了十个梯队,每个梯队十万人。”
“甲队打完了乙队上,乙队打完了丙队上。一波接一波,昼夜不息,连绵不绝。”
甘宁听得头皮发麻。
他以前在长江上做买卖,讲究的是快意恩仇,是一鼓作气。
哪怕是抢地盘火并,那也是刀对刀、枪对枪地干一场,赢了吃肉,输了喂鱼。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就是中原战场吗?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绞肉机啊!
甘宁咬了咬牙,伸手去抓腰间的环首大刀。
“要打就打!谁怕谁?老子在江上是条龙,到了岸上那也是只虎!”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歪七扭八、互相依靠着打盹的太平道教众吼道:“都他娘的别睡了!起来尿尿了!”
那些教众,一个个面色憔悴,疲惫之态一览无遗。
听到吼声,他们本能地抓起手边的断刀长矛,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有的刚站起一半,腿一软又栽倒下去。
有的眼皮子都在打架,却还是咬着牙把身体贴在冰冷的关墙上。
看着这群“活死人”一样的兵,甘宁那颗杀人如麻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
这帮人,已经在火海和洪水中挣扎了好几天了。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被熬成渣了。
“行了行了!都给老子坐下!”
甘宁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看看你们那熊样,站都站不稳,上去也是给官军送菜!”
他扯着嗓子,对着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一群赤膊汉子喊道:“锦帆营的兄弟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哗啦!”
上万名精壮汉子齐刷刷地抬起头。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眼神凶狠,透着一股子野性。
这些是甘宁带来的老底子,是长江上最凶的一群水鬼。
“大贤良师把大都督的位子给了老子,咱不能刚上任就拉稀!”
甘宁一脚踩在女墙上,手中分水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今晚这上半夜,咱们包了!”
“让这帮老汉歇会儿!”
“告诉山下那帮官军,这太行山,哪怕变成了烂泥塘,也是咱们的地盘!”
“吼!吼!吼!”
锦帆贼们发出兴奋的狼嚎声,一个个提着鬼头刀,如猿猴般敏捷地跃上关墙,将那些摇摇欲坠的太平道教众换了下来。
张皓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他看着甘宁那嚣张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因为得以喘息而投来感激目光的教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甘兴霸,看似粗鲁,心却比谁都细。
……
两个时辰后。
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只有关墙上下那冲天的火光,将这里映照得如同修罗鬼域。
甘宁那身引以为傲的锦衣,早已看不出颜色。
左边的袖子被扯掉了,露出满是腱子肉的胳膊,上面横七竖八地多了三道刀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泥水里。
他手中的环首大刀力大气沉,一刀直接刮掉一名刚刚冒头的官军校尉脑袋。
那校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无头尸体直接栽下云梯。
甘宁喘着粗气,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
累。
真他娘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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