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秽乱宫闱’!什么‘夜宿龙床’!你竟敢如此污蔑我与丁将军!若不是我们,你和刘协,能有今天?!”
披着凤袍的董太后,脸上满是惊慌与无辜。
“张侯息怒!此事……此事哀家全然不知啊!这必然是有人捏造,意图构陷我等!”
“捏造?”
张让冷笑一声,他翻出董太后房间里的书册,查看董太后的笔迹,与那檄文上的字迹一一对照。
又一把拉过刘协,用他的手粘上印泥按出指纹,与檄文上那枚模糊的指纹进行比对。
结果,让张让的心沉到了谷底。
字迹,虽然很像,但肯定是模仿的!
最关键是这指纹,完全不一样!肯定不是刘协的指纹!
这檄文,肯定是伪造的!
“假的!这诏书是假的!”张让大急,他想要立刻昭告天下,宣布刘岱矫诏。
一旁的丁原,却始终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张侯,没用的。”
“你现在昭告天下,说这是假的,天下人,谁会信?”
“他们只会说,是我们胁迫了太后与陛下,逼他们否认!”
张让不甘心:“那我便召集满朝文武,让他们共同联名,为我等作证!”
“唉……”丁原长叹一声,看着张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张侯啊,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这不是一道檄文的真假问题!这是天下那些州牧、那些世家,看我们不顺眼啊!”
“他们看我丁原一个边将,看你一个阉人,居然能把持朝政,早就心怀不满了!这道檄文,不过是他们动手的一个借口!”
“就算我们能证明檄文是假的,他们也会找出千百个别的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丁原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张让心中最后一丝火焰。
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那……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跑了进来,跪地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启禀张侯,门外有一信使,自称来自太行山,呈上太平道军师贾诩的亲笔信!”
第179章 贾诩献策
洛阳皇宫深处,气氛凝重如铁。
一名小黄门将来自太行山的密信呈上,张让接过,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迅速转为惊愕,随即被一种难以遏制的怒火所取代。
“混账!”
“欺人太甚!!”
一声尖利到极致的咆哮,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张让将那封信纸狠狠拍在紫檀木的桌案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随之跳动。
他那张一向保养得宜、敷着厚厚脂粉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这个贾诩!这条狗!他想干什么?!”
“他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丁原眉头一皱,从暴怒的张让手中拿过那封信,仔细阅读起来。
信是太平道军师贾诩亲笔所书,言辞谦卑恭敬到了极点,仿佛是仆人写给主人的奏报。
但信中的内容,却让丁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贾诩在信中首先表达了对张侯的无限忠诚,然后话锋一转,称太平道教义以救死扶伤为本,天尊亦有法旨,不可再多造杀孽。
因此,太平道无法遵守张侯之命,前往荥阳驻守。
谁都知道,诸侯联军若想从陈留出发,攻打洛阳,肯定会先经荥阳,过虎牢关,直逼偃师兵临洛阳城下。
让太平道去守荥阳,就是要让他们去当第一波炮灰,去直面天下州牧的兵锋。
贾诩自然不干。
“这条养不熟的狗!”张让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我给了他太平道合法的身份,让他从反贼变成了朝廷的人,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丁原没有理会张让的咆哮,继续往下看。
拒绝了最危险的任务后,贾诩却又“贴心”地为朝廷献上了三条“万全之策”。
其一,建议张让放弃荥阳等外围据点,将所有兵力收缩,集中于虎牢关与洛阳城,构筑内外两道坚固防线,避免兵力分散,被联军逐个击破。
其二,建议朝廷立刻下诏,痛斥联军为假借勤王之名的意图谋反的反贼。
同时对天下州牧进行分化。凡不参与联军者,皆可封侯;凡参与者,皆是国贼,天下共击之。
以此釜底抽薪,让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州牧,有一个不参战的绝佳理由。
其三,太平道依旧会“为朝廷分忧”。他们会驻守冀州,陈兵于青州、兖州、幽州边境,形成军事威慑,让这三州的州牧不敢倾巢而出,全力参与会盟。
不仅如此,贾诩还“主动请缨”,请求朝廷将黄河渡口孟津,以及整个河内郡的防务,都交给太平道。
美其名曰,建立一条从冀州直达洛阳的“勤王通道”。
信的末尾,贾诩写道:
“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有私心,不过是一盘散沙。只要朝廷守住虎牢关,使其久攻不下,联军内部必然生乱,届时不攻自破,天下自安。若战况万一有变,我太平道百万教众,必将沿着勤王通道,第一时间挥师南下,以报张侯知遇之恩。望张侯宽心。”
“好!好一个贾文和!”
张让怒极反笑,他指着信纸,对丁原尖声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哪里是为我们分忧?这分明是想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把最危险的仗让我们打,他躲在后面看戏!等到我们和联军拼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还想要河内郡?他怎么不直接要我的洛阳皇宫!”
张让的愤怒是有理由的。
贾诩的计划,将所有风险都留给了洛阳,而太平道则在最安全的地方,不仅保存了实力,甚至还想借机扩张地盘。
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赤裸裸的利用!
丁原长长叹了一口气,将信纸缓缓放下。
他虽然也心中不快,但作为一方将领,他比张让看得更清楚。
“张侯,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得选吗?”
丁原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太平道不愿意给我们当枪使,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但平心而论,贾诩的这几条建议,确实是老成之言。”
“联军各怀鬼胎,只要我们能坚守,拖延时日,他们的联盟必会从内部瓦解。贾诩愿意替我们牵制三州之地,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不行!”张让断然拒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绝不能让太平道在一旁看戏!他们必须出兵!必须派出最精锐的部队,到虎牢关来,和我们并肩作战!”
“我给他太平道平反,前提是他们能为我所用!一条不能替主人咬人的狗,我要他有何用?!”
丁原哑然:“张侯,此举恐怕会激怒太平道。万一他们翻脸,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天下皆敌?”
“他不敢!”
张让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仿佛已经看穿了贾诩的底牌。
“贾诩他不傻!他比谁都清楚,我们洛阳朝廷若是完了,天下诸侯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太平道!”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这个聪明人,不会不懂!”
张让走到桌案前,亲自拿起笔,蘸饱了墨。
“给贾诩回信!”
他的声音阴冷而决绝。
“告诉他,想要河内郡,可以!但必须派出赵云和他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前来虎牢关参战!拿出诚意来!”
“只要他肯出兵,一切都好商量!”
“否则,就让他滚回太行山里,继续去当他的反贼!我第一个就发诏书,号令天下,先剿灭他太平道!”
丁原看着张让那张因为权欲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张让,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只是默默地应了一声。
“是,我这就去办。”
很快,一匹快马再次从洛阳疾驰而出,带着张让的最后通牒,奔向了千里之外的太行山。
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豪赌,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180章 黑云压城!大汉最后的战神!
洛阳朝廷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诏书严厉斥责兖州牧刘岱伪造密旨,倒行逆施,将其与所有响应者一并定为反贼。
同时,诏书也开出了诱人的价码:凡是不参与叛乱,或愿意出兵勤王者,无论出身,皆可封侯拜相,赏赐万金。
然而,这封本该扭转乾坤的诏书,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大海,仅仅激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消失无踪。
天下大势,早已不是一纸诏书所能左右。
各路州牧对这份诏书嗤之以鼻,依旧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源源不断地向着会盟之地陈留汇聚。
乱世的洪流,已然势不可挡。
就在天下目光都聚焦于陈留之时,一股更加恐怖的军事力量,正从遥远的西部,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向中原逼近。
凉州,皇甫嵩。
这位大汉王朝最后的战神,在年初奉命平定西凉韩遂叛乱后,并未班师回朝。
他以雷霆手段剿灭韩遂主力,随即收拢其残部,正好刘宏大封天下,他成了凉州州牧,他只能待在凉州奉旨募兵。
短短数月,他麾下的兵力,从最初的十万,暴增至二十万!
这二十万大军,并非洛阳城中那些未经战阵的新兵,而是由久经沙场的汉军边军、剽悍善战的凉州骑兵、以及被收编的叛军精锐所组成。
他们中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
当接到刘岱的“勤王”檄文后,皇甫嵩没有丝毫犹豫,尽起二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出萧关,过关中,一路向东!
他的目标,是陈留。
但他的行军路线,却必须经过京畿重地——司隶校尉部。
黄土漫天,遮天蔽日。
二十万大军行进所扬起的尘土,宛如一条黄龙,在关中平原上翻滚。
大军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沿途的关隘守将,根本不需要等到大军兵临城下。
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皇甫”大旗,听到那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时,便已经吓得肝胆俱裂。
人的名,树的影。
皇甫嵩,这个名字,就是大汉军方的一座丰碑。
他是剿灭黄巾军的首功之臣,是威震边陲的常胜将军。
没有人想和他的二十万百战精锐正面抗衡。
于是,一座又一座关隘,直接选择了开城投降,甚至有守将直接弃城逃窜。
皇甫嵩的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长驱直入,兵锋直指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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