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79章

  木头栅栏围了一圈,山寨大门两侧还建有两个箭楼,两名匪寇手持长弓,百无聊赖地看着巡视着下方。

  嗖!

  一道破风声响起。

  箭矢如毒蛇般,从五十步外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精准的射中右边箭楼上的匪寇。

  带起一捧血雾,透体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另一边箭楼上的匪寇悚然一惊。

  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又是两支箭矢飞来,一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另一支则正中脖子。

  “上!”

  庄三儿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如炮弹一般,激射而出。

  正是刘靖。

  此刻他穿着庄二的重甲,手持一柄通体百炼钢打造的陌刀,一马当先朝着山寨冲去。

  庄三儿等人紧随其后,与此同时,其他方向也传来喊杀声。

  狂奔到山寨前,刘靖抬腿就是一脚。

  咔嚓!

  恐怖的力道,让整个寨门猛然一颤,后方的门闩应声而断。

  后方的庄三儿等人见了,眼皮直跳。

  得,撞门锤白准备了。

  随着寨门被踹开,刘靖手持陌刀率先冲入寨中。

  此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山寨陷入混乱之中,所有人都神色惊惶。

  刚刚冲入寨中,迎面便撞上五六名前来探查情况的匪寇。

  见到刘靖的瞬间,这些人齐齐一愣,旋即拔腿就跑。

  人家身着重甲,手持陌刀,不跑等死吗?

  “不好啦,官兵杀来啦!”

  一边跑,这些匪寇还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刘靖虽着重甲,却健步如飞,三两步追上去,扬起手中陌刀,当头劈下。

  呜!

  四十八斤的陌刀荡起一阵破风声,裹挟着力劈华山的威势狠狠斩下。

  噗嗤!

  头骨爆裂,血肉飞溅。

  跑在最前头的匪寇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无比惊骇的一幕。

  只见平日里的好弟兄,被一柄陌刀当头劈下,恐怖的力道让脑袋瞬间爆裂,而陌刀却余威不减,一路向下,最终彻底将那位弟兄劈成两半,重重砸落进黄土之中。

  花花绿绿的肠子与内脏,随着两半尸体倒下,散落在地上。

  这一幕,吓得他肝胆俱裂,双腿发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宛如魔神一般的高大身影,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啊啊啊!!!”

  匪寇心中惊惧到了极致,竟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当庄三儿率领二十多名新军冲入山寨时,就看到刘靖挥舞着陌刀,一个人追着三十多杀……

  这场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前前后后不到半刻钟就结束了。

  山寨空地之上,跪着百余人,四周还散落着数十具尸体。

  这百余人当然并非全是匪寇,真正的匪寇只有三十余人,余者皆是归附的逃户和劫掠上山的人,男女老幼都有。

  不过能有三十余人,已经算是不小的规模了。

  正因如此,才会第一时间被刘靖盯上。

  此时,李松正率人搜查寨中的屋子。

  刘靖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麻布擦拭着陌刀上的血迹。

  见庄三儿走来,他问道:“如何?”

  庄三儿禀报道:“麾下弟兄只三人轻伤,斩敌二十三人,俘虏一百零四人。”

  “缴获呢?”

  刘靖又问。

  剿匪除了练兵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搞钱。

  这帮匪寇很有钱,因为除了铜钱之外,他们劫来的金银首饰以及飞钱等贵重物,根本没法用,只能攥在手里看着解馋。

  “李松还在搜,稍后便知。”庄三儿说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靖挑了挑眉:“有事就说,你我之间还这般客套?”

  闻言,庄三儿说道:“属下觉得,下次剿匪,监镇还是莫要来了。”

  “为何?”

  刘靖疑惑道。

  庄三儿苦笑一声:“监镇,俺们出来剿匪是为了锤炼新兵,监镇勇猛无双,这一番冲杀,弟兄们如何能得到历练?”

  就这个寨子,匪寇不过三十余人,皮甲都没有一套,还不够刘靖一个人杀的。

  这哪是练兵啊,简直就是一个人的屠杀。

  刘靖面色略显尴尬,应道:“呃……既然如此,往后我就不来了。”

  得了刘靖的保证,庄三儿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可算把这位爷劝住了。

  这时,狗子小跑着过来,禀报道:“监镇,有人求见,说是什么官员的家眷。”

  官员的家眷?

  刘靖吩咐道:“带过来。”

  不多时,狗子带着一家三口来了。

  一对男女看上去年岁不大,约莫三十岁,只是显得格外狼狈,女人还稍好些,衣衫尚在,男人就惨了,蓬头垢面,身上穿着茅草编织的衣裳,瘦的只剩皮包骨了,行走间一瘸一拐。

  不过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对夫妻气质出众,带着一股书卷气,在一众匪寇与逃户中鹤立鸡群。

  小男孩只有七八岁,瞪着大眼睛,面色惊惶的看着刘靖等人。

  男子哑着嗓子问:“你……你们可是官兵?”

  打量了三人一番,刘靖答道:“我乃丹徒监镇,你是何人?”

  “真是官兵,苍天有眼啊!”

  得知他是官兵,男子双眼含泪,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没人知道,他在山寨中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与屈辱。

  倒是那名小妇人还算镇定,抹了把泪水,朝着刘靖施了个万福,说道:“愚夫在寨中吃了太多苦楚,眼下一时失态,还请监镇勿怪。奴乃洪州人士,家父任洪州长吏。”

  洪州?

  刘靖微微一愣,与庄三儿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彼此眼中的诧异。

第95章 监镇也想修道?

  洪州在江西,乃是钟传的大本营。

  而长吏也非胥吏,乃是县级官员的一个统称,县令这个职务也分大小,主要看治所的位置。

  长安县令也是县令,跟地方县令能一样么?

  刘靖疑惑道:“夫人既是洪州人士,因何在此?”

  那小妇人苦笑一声,解释道:“好请监镇知晓,愚夫祖籍扬州,去岁寒食节,奴一家人前往扬州扫墓,拜访族老,途径润州之时,不曾想遭遇兵灾。我夫妇侥幸逃脱,本想前往金陵避一阵子,结果途中被匪寇所掳。”

  “原来如此。”

  她说兵灾,刘靖立即想到去岁安仁义等人叛乱。

  说起这一路的遭遇,小妇人眼泪又往下流,撩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她盈盈一拜:“今日得救,我夫妇感念监镇大恩,没齿难忘,可否允我等归乡?”

  刘靖点头道:“自然可以。”

  举手之劳,结个善缘。

  小妇人大喜过望,连忙说道:“监镇可否留下姓名,救命之恩,我夫妇定有厚报。”

  刘靖笑着摆摆手:“我名刘靖,此事不过举手之劳,报答就不必了。”

  他这一笑,如朗月入怀,让小妇人心头一颤,连忙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监镇,监镇,咱们发了,这帮匪寇竟恁有钱,足足搜出上千贯之多。”李松兴高采烈地声音由远至近。

  他本以为能有个一两百贯就算不错了,结果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金银首饰还真不少,此外还有一张价值高达五百贯的飞钱。

  李松他们当初在十里山当匪寇的时候,也干了几笔买卖,但是和这帮匪寇比,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只见他一路飞奔着来到刘靖身前,手中还拎着一个布包。

  随着布包落地,显露出一堆金银首饰。

  “监镇,还有一张飞钱,好似是五百贯,具体在哪兑换,俺也看不懂。”李松说着,将一张飞钱递了过去。

  他不认得字,整张飞钱,只认得中间那个大写的五。

  刘靖刚刚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那名男子语气焦急道:“这是俺的飞钱,快还我!”

  话音刚落,庄三儿与李松等人齐齐看向他,凶恶冰冷的眼神,让那男子打了个哆嗦。

  尤其是李松,右手搭在腰间横刀之上。

  只待刘靖一声令下,就会瞬间斩下对方的脑袋。

  这帮魏博牙兵骄横跋扈,杀人越货时常干,抢到的那就自己的,现在竟然有人敢要回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见状,刘靖假意训斥道:“这是作甚,我们乃是官兵,并非匪寇,既然是人家的东西,自然要物归原主。”

  相比之下,那名小妇人倒是识趣的紧,为人处世更为圆滑,只见她撩了撩耳畔凌乱的发丝,抿嘴笑道:“愚夫一时失言,还望诸位莫怪,这飞钱确实是我夫妇带来,不过既已被匪寇夺去,也就非我之财,诸位军爷难得来一趟,自然不能白跑,权当请诸位吃茶饮酒。只求监镇能施舍一些盘缠,好让我夫妇归家。”

  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否则如何能在身陷匪窝之中,保全丈夫与孩子的性命?

  男子还想说话,却被小妇人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委屈的闭上嘴。

  “夫人言重了,我等并非匪寇。”

  刘靖饶有兴趣地笑了笑,将飞钱递了过去。

  小妇人却后退一步,神色真挚道:“监镇视金钱如粪土,品德高尚,民女敬佩,方才所言皆是真情实意,还请监镇与诸位军爷莫要嫌弃。”

  飞钱这东西,只能去指定的商号质库兑换,不能当做钱用,对他们如今而言,还不如一把铜钱好使。

  况且,真把这些官兵惹急了,恐怕性命难保。

  这深山老林的,杀了也就杀了,失踪这么久,只怕洪州的亲眷,以为他们早就死于去岁的兵灾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年头,兵与匪是分不清的。

  “既如此,我就代麾下弟兄们收下了,待回到镇上,我自会安排船只送夫人归乡。”刘靖将飞钱塞入怀中。

  小妇人感激道:“民女多谢监镇。”

  庄三儿小声问道:“监镇,剩下的人怎么处置?”

  刘靖交代道:“劫掠上山之人让他们自行归乡,至于剩下的匪寇,先带回镇上,秋后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