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77章

  所以,为了应对骑兵,才有了钩镰长枪和神臂弩。

  现在虽然已经有冷锻工艺,但还处于初始阶段,没法运用到军械上,自然也就没有防御惊人的冷锻重甲。

  如今的所谓重甲,不管是明光,还是光要,又或是细鳞、山纹,百步外都挡不住四石强弩攒射。

  双方军械都在同一层面,刘靖却多了钩镰长枪,这就多了一分胜面。

  此刻,庄二等人正在研究钩镰长枪。

  他先是测试一番钩镰的锋利程度,旋即又喊狗子去武库取来吊腿,绑在自己腿上,让庄三儿用钩镰来勾他,看看能否破甲。

  刘靖看的眼皮直跳,赶忙叫停:“胡闹,若要试能否破甲,将吊腿绑在木桩上就是。”

  庄二摇摇头:“那不同,木桩是死的,人是活的,用木桩终归试不出真正的成色。”

  “二哥所言极是。”

  庄三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握着钩镰长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家伙,这帮人是真虎。

  刘靖皱眉道:“莫要弄险,你才刚刚痊愈,再添新伤如何是好?”

  好说歹说,庄二总算打消了亲自测试的想法,将吊腿取下,绑在木桩上。

  几番测试下来,众人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钩镰虽未能破开吊腿,但却依旧能割断敌方的小腿。

  因为吊腿只能护住小腿,再往上的腘窝处,是没有护甲的,否则士兵如何行走?

  况且,即便未能勾中腘窝,也可发力将敌军拽倒在地。

  “不错。”

  刘靖点了点头,朝何铁匠笑道:“你干得不错,就按照这个制式打造。”

  “草民晓得了。”

  何铁匠暗自松了口气,他就怕刘靖不满意。

  刘靖吩咐道:“对了,除了钩镰长枪之外,再帮我打造一柄趁手的兵器。”

  何铁匠忙问道:“不知监镇想要打造何种兵刃?”

  “陌刀!”

  刘靖一字一句地说道:“要长,要重,要无坚不摧,最好能有个三五十斤。”

  三……三五十斤?

  何铁匠一愣,面色呆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须知寻常陌刀,连刀带杆,普遍在十五六斤左右,有些精锐的陌刀能达到二十斤。

  即便如此,非军中猛士不可用。

  三五十斤重的陌刀,寻常士兵挥两下就力竭了,如何作战?

  庄三儿等人倒是神色如常,只因这段时日已经麻木了。

  他那把陌刀,被刘靖耍过一阵后,便不再用了,刘靖给出理由是,轻飘飘的,不太趁手。

  见他愣在原地,迟迟不语,刘靖皱眉道:“能不能造?”

  “啊?能造,能造。”

  回过神后,何铁匠连连点头。

  “去吧。”

  刘靖摆摆手。

  何铁匠却并未离去,神色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靖问道:“还有何事,一并说了吧。”

  何铁匠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监镇能否先付些订金,并非草民见钱眼开,而是打造长枪与陌刀,需要用到大量精铁,价格昂贵,俺小门小户,实在垫付不起。”

  刘靖笑道:“是我疏忽了,你且回去,稍后我便命人将订金送到你铺子。”

  “多谢监镇,草民告辞。”

  得了刘靖的保证,何铁匠喜笑颜开地离去了。

第92章 人人争当皇帝

  江面之上,浩浩荡荡的舰队逆流而上。

  沿途漕船、渔船纷纷避让。

  只因舰队大头的战船之上,高挂一个杨字大纛。

  今日,是吴王杨行密出殡的日子。

  杨行密是庐州人,自然要落叶归根,安葬在庐州。

  地点在长丰县吴山镇,为此吴山镇被杨渥改名为吴王镇,并修建吴王庙,方便往后供奉祭祀父亲。

  对此,不知情的人只当杨渥孝顺,而知道内情的人,则嗤之以鼻。

  真要这般孝顺,会在孝期内设宴饮酒,蹴鞠耍乐?

  瞧瞧人家寻阳长公主,那才叫真孝顺。

  舰队中心,众星捧月着一艘巨大的画舫,画舫一改往日的奢靡,挂满了素白的麻布。

  画舫三楼,数个三足螭龙铜炉散发出滚滚热浪,屋外江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杨渥斜卧在软榻之上,身边环绕着数名身姿窈窕,貌美年轻的婢女。

  或揉肩,或捏脚。

  其中一名婢女,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旋即俯下身,印在杨渥的嘴上,来了一个皮杯儿。

  啵!

  唇分,牵起一道银丝。

  恰在这时,侍从的禀报声在门外响起:“大王,徐指挥求见。”

  被搅了雅兴,杨渥心下不喜,不过徐温给他的感官还算不错,于是吩咐道:“让他进来。”

  说罢,他挥挥手,屏退左右婢女。

  下一刻,舱门被推开,徐温款步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徐温此人卖相确实不错,容貌白净,一张国字脸,浓眉长髯,姿态挺拔,步履翩翩。

  “下官见过大王!”

  来到软榻前,徐温缓缓躬身,双手向前画圈,环抱于胸前,深深地唱了个大喏。

  这番恭敬的姿态,让杨渥极为受用。

  要知道,杨行密麾下的官员将领,大多都看不起他,见面也只是敷衍的拱拱手,而徐温每每相见都恭恭敬敬的行礼,两相对比之下,他自然会亲近徐温了。

  “徐指挥不必多礼。”

  杨渥一手虚抬,问道:“所来何事?”

  徐温却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正色道:“下官方才接到密报,言称钟传突发恶疾,卧病在床,恐命不久矣。”

  “果真?”

  杨渥蹭的一下坐直身子,双眼放光。

  自接任淮南节度使后,左右官将的轻视,让他心中憋着一股火。

  他想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狠狠打这帮人的脸,同时稳固自己的地位。

  举目四周,最好捏的柿子就是钟传。

  他虽看不起钱镠,可也不得不承认,钱镠确实有两把刷子,想他父亲何等英豪,可这钱镠与其父交战十余年,虽胜少败多,却能一直固守两浙,足见其手段。

  而福建、岭南太远,且过于贫瘠,实在看不上眼。

  相较之下,钟传就不同了。

  此人就是个书呆子,占据江西之地,不募兵不囤粮,反而兴修佛寺,大肆招揽读书人。

  这年头,招揽恁多腐儒有甚用?

  既不能上阵杀敌,又不能耕田种地,凭白浪费粮食。

  所以,杨渥很早之前,就将目标选在了江西,眼下钟传病危,正是进军江西的大好时机。

  至于杨行密临终前让他隐忍数年的遗言,早就被他抛诸脑后。

  徐温掷地有声地答道:“千真万确,据探子汇报,如今江西之地风雨飘摇,危全讽等一干将领蠢蠢欲动。”

  杨渥大喜过望:“好,天佑于我!”

  如今这个世道,纵观天下,所有势力都是散装的。

  唐末,是一个人人都想争当皇帝的乱世。

  这些节度使在世,凭着往日的威望,能暂时压的住麾下将领。

  可当他们一死,那些将领一直压抑的野心,就会彻底暴露。

  杨行密如此,钟传如此,钱镠如此,就连朱温亦是如此。

  别看如今朱温势大,挟天子以令诸侯,兵多将广,占据关中与中原之地,如果朱温有一日暴毙,麾下势力立刻就会四分五裂,相互攻伐。

  这个风气,一直沿袭到了宋初。

  赵匡胤想了个法子,杯酒释兵权,本以为能高枕无忧,将皇位安安稳稳地传给子孙,不曾想却忘了自己的亲兄弟。

  最终,落了个烛影斧声的下场。

  钟传麾下同样如此,麾下头号大将危全讽在黄巢起事时,趁乱占据抚州,自命抚州刺史,后来钟传率兵攻打抚州,城内又闹起了内乱,眼见守不住了,危全讽无奈之下选择出城归降。

  可他心里就真的服钟传么?

  不见得吧。

  钟传在时,碍于曾经归降的身份,或许安安稳稳,可如今钟传病危,岂能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见状,徐温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继续添柴拱火:“下官也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趁着江西内乱,一鼓作气将其拿下。江西乃鱼米之乡,若得此地,大王将会实力大增,西可攻马殷,南可击王审知、卢约,届时钱镠也不过是瓮中之鳖,不消数年,整个南方将彻底归于大王手中。”

  江西得名于唐时的江南西道,气候温暖湿润,水网众多,更是坐拥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完全称得上鱼米之乡,比之江南不遑多让。

  所以,若能占据江西之地,杨渥的实力将会更上一层楼,只需休养生息数年,便能拥有与朱温掰手腕的能力。

  杨渥点头笑道:“本王正有此意。”

  徐温见时机差不多了,问道:“不知大王心中可有统兵人选?”

  “暂无。”

  杨渥摇摇头。

  闻言,徐温心下一喜,进言道:“下官以为,可命周本为行军总管,总揽攻打江西诸军事。周本乃是先王麾下老臣,忠贞不二,性格沉稳,并且统兵有方,有勇有谋。”

  杨渥思量道:“唔,周本是个不错的人选。”

  “此外,还可命朱思勍、范思从、陈璠三人一齐统兵前往,大王继位后提拔三人,引得许多人不快,只因朱将军等人资历尚浅,且无军功。若能在攻打江西之中立下军功,也好堵住那些人嘴。”

  此刻,徐温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朱思勍、范思从、陈璠这三人,乃是杨渥的亲信。

  如今杨渥即位,自然要扶持亲信。

  可朱思勍三人乃是靠着溜须拍马,投其所好上位的,根本无甚军功,更无威望,因此杨渥的举动,惹得一帮老臣极度不满。

  徐温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杨渥放这三人出去统兵,趁机以莫须有的借口,将他们杀了,斩断杨渥的左膀右臂。

  再想办法除掉周隐,届时杨渥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任由他搓扁揉圆。

  至于周本,他早已与对方谈妥。

  杨渥双眼先是一亮,旋即似又想到了什么,一抹狞笑在脸上一闪即逝:“不,行军总管本王另有人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