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60章

  “不错!”

  刘靖心下一喜。

  余丰年在铺子支钱,就说明开始收购军械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只要做成第一单买卖,路子打开,往后找他卖军械的就会越来越多。

  恰在这时,后院传来范洪的声音:“刘大哥,炉子点着了。”

  闻言,刘靖大步走向后院。

  煤炉口冒出一股淡淡的黑烟,并伴随着一股刺鼻呛人的味道。

  小猴子面色一喜,笑道:“俺当跟咱们的蜂窝煤一样,没成想是有毒哩。”

  他原本还无比担忧,毕竟那铺子的蜂窝煤价格,几乎比他们低了一半。

  不过眼下,这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蜂窝煤的核心卖点,并非是多能烧,多便宜,而是没有毒性,可以用来烧水煮饭。

  真要图便宜,干脆买煤炭好了,那玩意儿更便宜,三文钱一斤。

  但烧起来黑烟滚滚,还有毒气,有啥用?

  那铺子今日新开张,许多百姓见他们的蜂窝煤与自己铺子的一样,图便宜买了,等回去烧了之后发现有毒气,定然会去讨个说法,届时就有乐子看喽。

  念及此处,小猴子不由坏笑一声。

  庄杰与范洪等人也反应过来了,一扫阴霾,纷纷露出笑容。

  刘靖吩咐道:“别聚在这了,该干嘛干嘛,下午有的忙了。”

  “好嘞。”

  范洪喜笑颜开的应道。

  回到铺子里,刘靖走进柜台,问道:“你母亲可好些了?”

  施怀德木讷地沉默了几秒,而后拱手道:“多谢东家关心,吃了三服药,已不怎么咳了。”

  “那就好。”

  刘靖点点头,又问:“我走这几日,他们三人进学可用心?不用担心,只管与我说。”

  施怀德沉吟片刻,答道:“小猴子天资不错,也最为刻苦,尤其是算学一道,一点就通,常常举一反三。范洪稍逊一些,然尚且用心,至于庄杰……略显顽皮。”

  略显顽皮,很含蓄的评价。

  “我知晓了。”

  刘靖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

  施怀德唤道:“东家。”

  “还有何事?”刘靖转身问道。

  施怀德嘴唇蠕动了几下,拱手道:“大恩不言谢,俺铭记于心。”

  他不善言辞,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心中感激之情。

  之所以如此,是因他母亲的诊金,乃是刘靖预支给他的,每月从工钱里扣除一些。

  须知如今药材价格昂贵,看个病动辄就要三五贯,寻常百姓病了,根本去不起医馆,要么硬扛,要么用土法医治。

  对施怀德而言,刘靖的举动无异于雪中送炭。

  刘靖微微一笑:“好生办事。”

  出了柜台,他又寻来庄杰,示意他坐下。

  庄杰惴惴不安的挨着他坐下,神色忐忑道:“刘叔唤俺何事?”

  刘靖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施怀德说,你进学不甚用心。”

  庄杰挠了挠头,面色羞愧道:“刘叔,俺知晓你是好心,俺爹与三叔也都曾说过,读书认字总是好的,否则只能当一辈子大头兵。但俺真的不是这块料,一到进学时,便昏昏欲睡,刘叔要不你揍俺一顿吧,如此俺心里也好受些。”

  刘靖摆摆手:“罢了,你既然不是这块料,硬学也无甚意义。往后你也不用守在铺子里了,去帮余丰年,我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庄杰蠢么?

  一点不蠢,反倒机灵的很,可就是学不进去,这就没法子了。

  心不定,强迫他硬学也没意义。

  闻言,庄杰双眼一亮:“多谢刘叔!”

  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收拾收拾,稍后便走。”

  “得令!”

  庄杰一蹦三尺高,兴高采烈的去后院收拾东西了。

  趁着他去收拾行李的功夫,刘靖又唤来小猴子,吩咐道:“明日寻人牙子,买几个少年,蠢笨一些的都无所谓,但人要老实。买回来先当伙计,晚上跟着你们一起进学。”

  小猴子点头应道:“俺晓得了。”

  刘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如今也是铺子里的掌柜了,也该有个名字。”

  小猴子赶忙请求道:“还请刘大哥赐名!”

  刘靖问:“你可有姓?”

  “俺自打记事起就不晓得爹娘是谁,更不晓得姓甚。”小猴子摇摇头。

  刘靖沉吟道:“既如此,你便跟我姓刘,就叫刘厚吧。”

  厚与猴近音,有厚德载物之意。

  “刘厚多谢阿郎!”

  小猴子抬手抹了把眼泪,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唐人不兴跪拜礼,只跪天地君父。

  刘靖让他跟自己姓,这是真正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而小猴子这三个响头,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莫要让我失望。”

  刘靖将他扶了起来,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猴子涨红了脸,在胸膛重重捶了两拳:“阿郎宽心,俺定不会辜负阿郎恩情!”

第70章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嘛

  “刘叔,俺好了。”

  庄杰背着一个小布包,兴冲冲的从后院走来。

  先前觉得做买卖挺有意思,可等到新鲜劲头儿过来,又觉得枯燥难耐,尤其每日晚上还需进学,对他而言简直度日如年。

  眼下终于解脱了,还是收购军械有趣,每日打交道的人也都是军户。

  “走。”

  刘靖招呼一声,领着庄杰出了门。

  出了铺子,刘靖却并未直接去余丰年的小院,而是来到就近的一处茶楼,寻了个临街的雅间坐下,点了一壶煎茶以及两碟糕点,优哉悠哉地品茶。

  庄杰饿了,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问道:“刘叔,咱们来这作甚?”

  “等人。”

  刘靖淡淡地道。

  庄杰一愣,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恍然道:“哦,俺懂了,刘叔考虑的果然周全!”

  等了约莫一刻钟,透过敞开的窗户就见街道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余丰年手中拎着一小袋米,憨厚的脸庞似是随意的扫视两旁街道。

  当扫过茶楼时,他目光一顿。

  而后径直朝着茶楼走来。

  不多时,雅间竹帘被掀开,余丰年走了进来。

  “刘叔。”

  “坐。”

  刘靖招呼一声。

  余丰年脱了鞋子上到罗汉床上,拿起一个糕点塞嘴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大冷天的,喝口热茶真舒坦。”

  一口煎茶下肚,余丰年满脸舒适。

  还别说,煎茶这东西夏天喝可能会觉得油腻,但冬天喝却正好,因为茶里放了猪油姜蒜等调料,一杯茶下肚,只觉胃里热乎乎,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一连吃了三块点心,又灌了口煎茶,余丰年这才擦擦嘴,正色道:“当初一共寻了四人,其中尤以李蛮子最是积极,已经张罗人来我这了,估摸着今晚就能开张第一笔买卖。其他三人则心怀警惕,始终对俺有戒心。”

  刘靖毫不在意地说道:“有戒心才对,似李蛮子这种人才是少数。”

  “刘叔说的在理。”

  余丰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私卖军械给外人的风险太大,一旦被抓住,那可是会掉脑袋的,谨慎才是常态。

  刘靖拍了拍庄杰的肩膀:“庄杰留在铺子太浪费了,往后就与你一起行事。”

  “好!”

  余丰年憨厚一笑。

  刘靖叮嘱道:“还是那句话,稳妥起见,一旦察觉到危险,立即抽身。军械虽重要,但也没有你二人重要,明白吗?”

  余丰年与庄杰心下感动,齐齐应道:“刘叔宽心,我们省得。”

  刘靖淡淡地道:“丹徒监镇死了。”

  死了?

  两人先是一愣,旋即齐齐望向刘靖,目光中带着探寻之色。

  刘靖微微点头。

  见状,庄杰当即笑道:“俺就知道刘叔不是拖沓之人,可惜俺在润州,不然定要杀上几个泄泄愤。”

  刘靖继续说道:“这次之所以来润州,是托人谋求监镇之职,如不出意外的话,监镇应当十拿九稳。”

  余丰年双眼一亮:“那往后运送军械能省却许多麻烦,三叔他们也能随意下山了。”

  刘靖低声道:“如今天下大乱,咱们虽弱小,但未尝没有机会,是成为他人脚下的枯骨,还是一飞冲天,封妻荫子,就在今朝!”

  画大饼么,领导必备技能。

  余丰年二人毕竟少年,正是热血如阳之时,需要时不时来点鸡汤大饼提振士气。

  “说得好!”

  “刘叔豪气,好男儿功名自当马上取!”

  果不其然,两人哪受得了这番话,纷纷面色激动。

  刘靖抿了口煎茶,温声道:“该说的都说了,所有人当中,包括你们三叔在内,我对你二人最是看好,切莫让我失望。”

  又灌了一碗鸡汤后,两人信心满满,干劲十足的离去了。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刘靖微微一笑。

  到底是少年郎,三两句话就热血沸腾。

  不过,少年人自该如此,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

  一盏茶喝完,他起身回到铺子。

  ……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