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560章

  那些平日里自诩勇武的蛮族勇士,此刻像是被收割的稻草,成片成片地栽倒在血泊中。

  一名蛮兵头目挥舞着狼牙棒,嚎叫着冲向迎面而来的宁国军步卒:“跟这帮汉狗拼了!!”

  “盾!”

  宁国军什长一声低喝。

  三面半人高的长牌瞬间合拢,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

  “铛!”

  狼牙棒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却未能撼动分毫。

  “陌刀队,进!”

  随着盾墙分开,一排藤甲嵌铁的陌刀手踏步而出。

  “斩!”

  数柄陌刀同时劈下,如墙而进。那蛮兵头目连人带棒被生生劈开,鲜血喷溅出一丈多高。

  “放火!”

  随着校尉一声令下,数十名辅兵解下背上的羊皮油囊,狠狠掷向两侧密集的阁楼。

  紧接着,几支火箭划破夜空。

  “呼——!!”

  烈焰瞬间腾起,化作两条狰狞的火龙,顺着风势疯狂蔓延,将整个外寨吞噬。

  那蛮兵头目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双冷漠的眼睛,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向下滑落,最终无声地瘫倒在泥泞中,被黑暗彻底吞噬。

  随着这一抹生机的断绝,空气中激昂的旋律也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原本急促如雨的羯鼓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回婉转的丝竹之音,如泣如诉,缠绵悱恻,像极了这夜色中无处安放的亡魂在低语。

  刘靖微微侧首,看着杯中那荡漾的琥珀色酒液,眼神中并没有欣赏歌舞的沉醉,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淡漠。

  他轻轻晃了晃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对席。

  侍女捧着精致的银壶,将琥珀色的美酒缓缓注入雷火洞主面前的夜光杯中。

  酒水撞击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随着液面升高,最后的一滴酒珠悬在杯沿,将落未落。

  雷火洞主眯着眼,一脸陶醉地端起酒杯,并未急着喝,而是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那浓郁的酒香。

  “呼……真他娘的香。”

  他沉醉地吐出一口长气。

  “吸——咳咳咳!!”

  这一口气还没换完,便被一股浓烈的灼热死死堵回了嗓子眼。

  竹楼内,阿坎拼命抠着喉咙,宿醉让他对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充耳不闻,直到大火烧到了窗下。

  他猛地从榻上弹起,惊恐地发现四周的竹墙早已化作了一片火海。

  他从竹楼里滚出来时,披头散发,只穿着一条犊鼻裈。

  眼前的一切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悍匪都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往中寨撤!依托石墙防守!”

  阿坎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一脚踹翻了一个想要逃跑的亲信。

  然而,鲜血并没有让雷火寨的蛮兵崩溃,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作为称霸吉州多年的第一大寨,雷火寨绝非浪得虚名。

  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阿坎带着数百名精锐蛮兵,利用熟悉的地形,像猴子一样在吊脚楼之间穿梭,展开了殊死反击。

  “放毒箭!滚木!给我砸死这帮铁壳龟!”

  阿坎躲在一处石墙后,双目赤红。

  精锐蛮兵利用熟悉的地形,像猴子一样在吊脚楼之间穿梭。

  一支支喂了剧毒的骨箭从暗处射出,专门朝着宁国军士兵的咽喉、眼缝等甲胄缝隙招呼。

  更有甚者,蛮兵们推倒了早已准备好的猛火油瓮,将燃烧的滚木顺着山道推下,试图阻断推进。

  但这还不是最让李松愤怒的。

  在攻破外寨的一处牲口棚时,宁国军看到了地狱般的一幕。

  那里关押的并非牛羊,而是数百名衣不蔽体的汉人百姓。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锁链拴在一起,神情麻木,许多人的手脚被砍断,伤口已经溃烂生蛆。

  而在牲口棚旁边的“祭坛”上,几根木柱上,正挂着十几颗刚刚风干的人头。

  几双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着寨门的方向,仿佛在质问苍天。

  “将军!你看!”

  一名士兵指着角落里的一口大锅,声音颤抖。

  李松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之气直冲天灵盖。

  这一刻,他明白了节帅为何要下达“除恶务尽”的死令。

  这群畜生,不配为人。

  “传令!”

  李松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不要俘虏。给我把这座寨子……推平!”

  军令虽下,但要在这险峻的中寨推进,谈何容易。

  这里地形狭窄,吊脚楼层层叠叠,本就是易守难攻的死地。

  阿坎率领的蛮兵利用地形优势,疯狂地从高处投掷滚木和礌石。

  “别硬冲!油囊!掷!”

  数十名臂力惊人的力士助跑几步,将手中的羊皮油囊狠狠掷向两侧密集的竹楼。

  紧接着,几支火箭划破夜空。

  “呼——!!”

  烈焰瞬间腾起,化作两条狰狞的火龙,顺着山道两侧疯狂蔓延。

  那些躲在竹楼里准备打巷战的蛮兵被大火逼得鬼哭狼嚎,一个个带着浑身的火焰从楼上跳下来,还没落地就被守在下方的宁国军补刀捅死。

  狭窄的山道上,阿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手下被逼退回来。

  “二当家!挡不住咯!那帮汉人不是人!他们……他们连投降的都杀啊!”

  一名小头目满脸是血地哭喊道。

  阿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寒光闪过。

  小头目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滚烫的鲜血喷了阿坎一脸。

  火光映照下,一队陌刀手踏着尸体和烈火,一步步逼近。他们手中的长刀足有七尺长,每次挥舞都带着风雷之声。

  “噗嗤——!”

  那一刀斩过脖颈的顺滑,连带着颈骨都被轻易切断,没有丝毫阻滞。

  人马俱碎。

  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雷火寨引以为傲的凶狠变得如此可笑。

  溃败之势,已如山崩地裂。

  阿坎的手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了中寨那面用来祭祀的图腾石壁。

  退无可退。

  “这刀,倒是快得很。”

  刘靖手中的银刀轻轻一划,盘中那块带骨的羊排便皮肉分离,露出了光洁的骨茬。

  他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却随手将那块肉拨到了一边,掏出丝帕擦了擦手。

  “可惜,肉太腥,没处理干净。”

  舞姬的旋转越来越快,裙摆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案几上的烛火。

  雷火洞主正啃着一块带血丝的蹄髈,听到这话,大大咧咧地用油手抹了把嘴,露出一口黄牙:“节帅讲究!但在我们山里,恰的就是这股子血腥气!这叫野性!没得这股味儿,那还叫肉嘛?”

  他一边说,一边又狠狠撕下一块半生的肉,挑衅似的大嚼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肉汁,顺着那杂乱的胡须滴落在案几上。

  “啪嗒。”

  那是一滴极其粘稠的红,在洁白的锦垫上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在泥泞中绽放的血花。

  一只覆着铁甲的战靴重重碾在阿坎的左臂关节上,断裂的动脉里,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宁国军那冰冷的胫甲。

  “啊——!!”

  直到那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阿坎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迟滞地冲破喉咙。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中寨广场上,最后的几十名蛮兵已经全部倒下。

  阿坎被两名宁国军将士死死按在满是泥泞和血水的地上。

  “放开昂!昂是雷火寨二当家!我大哥还在城里!刘靖不敢杀我!”

  阿坎疼得面容扭曲,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身份来换取一线生机。

  李松提着刀,慢慢走到他面前。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笼罩在阿坎的身上。

  他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蛮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猡。

  “你大哥?”

  李松冷笑了一声:“放心,黄泉路上,你会比他先走一步,替他探探路。”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横刀。

  刀锋上,粘稠的血液正一滴滴滑落。

  “不……不要!昂有钱!寨子里藏了三千两金子!我都给你!求求你……”

  阿坎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松没有任何犹豫,手臂肌肉猛然贲起,长刀带着风啸声劈下。

  “噗嗤!”

  那一瞬间的触感,就像是热刀切过凝脂。

  一颗满脸惊恐的人头在泥水中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边。

  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已经被大火吞噬的聚义厅。

  战斗至此,已无悬念。

  雷火寨主力几乎全军覆没,两千余名负隅顽抗的蛮兵横尸当场,鲜血汇成溪流。

  剩下六千多名俘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少部分见机得快的蛮兵借着熟悉地形,像老鼠一样钻进了茫茫深山,消失在夜色中。

  一名副将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声问道:“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办?”

  李松弯腰捡起阿坎的人头,随手挂在马鞍旁,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军令的绝对执行。

  “节帅有令,除恶务尽。”

  他翻身上马,声音冷酷得如同这夜里的寒风:“坑杀。”

  “一个不留,烧了寨子!其他人继续搜山,务必斩草除根!”

  烈火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出那即将到来的地狱景象。

  李松一勒缰绳,战马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