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要登基称帝,要开创新朝,要一个“圣明”的开国君主名声。
而自己这把“脏了的刀”,便成了他用来清洗污点,彰显圣明的第一块垫脚石。
原来,从他派人传自己入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设好了这个必死的圈套。
“大王!冤枉……臣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您不能……”
蒋玄晖正欲开口辩解,为自己喊冤,希望唤醒朱温一丝一毫的旧情。
然而,旁边一名牙兵已得到授意,粗壮的手指如铁钳般捏住他的下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蒋玄晖的下颌骨竟被硬生生卸掉!
剧痛袭来,他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鲜血和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狼狈不堪。
此刻的蒋玄晖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死狗,被两个牙兵拖着,朝着殿外走去。
那双曾经还算体面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惊恐与悔恨。
他后悔,自己为何要为虎作伥,为何要相信这头猛虎会有半点人性。
何太后早已魂飞魄散,她看着被拖出去的蒋玄晖,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朱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着哀求。
“魏王饶命!魏王明鉴啊!本宫与蒋枢密清清白白,绝无私情……求魏王饶了我们母子性命……”
朱温冷漠地望着这个不久前还在自己身下承欢的女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再也引不起他半分波澜。
在他眼中,她不是太后,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障碍。
“太后私通外臣,淫秽后宫,德行败坏,不足以母仪天下。”
他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即日起,除去皇太后尊号,贬为庶人,打入浣衣院!”
何太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浣衣院……
作为曾经的皇后,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宫中最肮脏、最卑贱的弃所,是所有失势宫人最后的坟墓。
进了那里,便永无出头之日,要干最粗重的活,吃最馊的饭,任人欺凌,生不如死。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她瘫软在地,心如死灰,只剩下无声的流泪,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温不再看她一眼,对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两名宫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走。
随即,朱温迈步上前,来到早已浑身筛糠、瘫在御座上的李柷面前。
他弯下腰,脸上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却不见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通体生寒的森然。
朱温亲手将李柷扶起,又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明黄色常服的褶皱,动作轻柔。
“陛下不必惊惶,奸佞已被臣拿下。”
“明日,臣便在午门将其当众正法,以儆效尤。”
李柷惶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牙齿上下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温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吩咐道:“来人,陛下受了惊吓,好生送回寝宫歇息。”
两名内侍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小皇帝,几乎是架着他离开了这座充满了血腥与阴谋的殿堂。
第二日,常朝。
洛阳宫的太极殿上,百官肃立。
朱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宣布了枢密使蒋玄晖与太后私通、秽乱宫闱的“罪行”。
“此獠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行此禽兽之举,玷污宫闱,败坏国体,罪不容诛!本王已于昨夜当场擒获,并于午时在午门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百官闻言,神色各异。有人惊愕,有人恐惧,但更多的人,是深深地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那颗曾属于枢密使蒋玄晖,如今血淋淋地挂在午门城楼上的头颅,就是对所有人的警告。无人敢有异议。
朝会散后,朱温又秘密召来心腹王殷、赵殷衡二人。
“去浣衣院,送前太后一程,做得干净点。”
他淡淡地吩咐,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当夜,两道黑影潜入肮脏潮湿的浣衣院。
被关在柴房里的何氏,早已没了太后的尊容,她蜷缩在发霉的草堆里,双目无神。
当看到王殷端着一杯酒走进来时,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惨然一笑。
她接过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陛下,妾身来陪你了……”
这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
随后,朱温又逼着哀帝李柷下了一道诏书,称何氏因与蒋玄晖秽乱之事败露,无颜苟活于世,羞愤自尽,以保全皇家最后的颜面。
至此,李唐皇室最后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朱温的清洗还未结束。
几天后,他寻了个由头,将与蒋玄晖一同劝谏自己的宰相柳璨,以“处事不力”为名,贬为登州刺史。
柳璨接到旨意,如蒙大赦,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连忙收拾行装,带着家眷仓皇上路。
然而,当他的车队行至关外荒僻之处时,一支数十人的骑兵从林中冲出,为首的将领,正是朱温的亲信。
“柳相,大王有请!”
那将领冷笑着,挥下了手中的马刀。
柳璨全家,无一活口。
洛阳城上空,那面飘扬了近三百年的李唐龙旗,已是残破不堪,气数耗尽。
一个群雄并起,血流漂杵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那被后世人戏称为类人群星闪耀的五代十国,那个中原历史上最黑暗、最混乱的时代,正式进入倒计时。
第242章 被当猴耍了
歙州,新安江畔,军器监。
巨大的工棚内,热浪翻涌,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熬化的兽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数十座熔炉不知疲倦地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赤膊的匠人们挥舞着铁锤,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飞溅的火星。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不停歇的轰鸣与劳作。
正如任迹所言,只要新安江的滚滚江水一日不停,锻锤便一刻不歇息。
刘靖负手走在其中,四周的喧嚣似乎无法侵扰他分毫。
匠人们看到他的身影,动作会下意识地顿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价值展现在这位决定他们命运的刺史面前。
穿过烟火缭绕的前院,后方的独立院落里,景象截然不同。
九尊青铜铸就的庞然大物,在一片空地上整齐列阵。
它们静默无声,却比整个工坊的喧嚣更具威势。
因为有了铸造第一尊的经验,这九尊后续批次的大炮,炮身线条更加流畅,青铜表面经过反复打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幽光。
每一尊大炮都稳稳地架在经过加固的四轮炮车上,黑沉沉的炮口,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杀气。
刘靖缓步上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划过炮身。
那坚硬、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豪情。
这就是他敢于在这乱世立足的底气。
“好,好啊!”
刘靖连赞两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满意。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军器监副使任逑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灼人的光,那是匠人见到自己毕生所求之物诞生时的神采。
如果说铸造第一尊大炮时,他还不明白这是何物,只存了在刺史面前表现自己的心思,可自从亲眼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后,他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自己造的,已经不是凡物了,而是能够开山裂石的神兵!
刘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段时日你与诸位大匠辛苦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任逑紧绷的后背猛地一颤。他猛地躬身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为刺史效命,不敢言苦。况且能亲手造出此等神物,是我辈匠人三生有幸!”
这话还真不是马屁,这等神兵,保不齐能让他青史留名。
史书浩如烟海,然能将名字留在史书之上的人,却少之又少,即便是一州刺史,王侯子女,绝大多数都无法入册,更遑论他一个小小的军器监副使了。
“有功,便要赏。这是本官定下的规矩。”
刘靖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只对身后抬了抬下巴。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亲卫,立刻抬上数口沉甸甸的木箱,在众人面前“哐当”一声掀开箱盖。
刹那间,院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在阳光下,反射出动人的光芒。
那不是几贯、几十贯,而是堆积如山的财富!
一名书吏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功劳簿,高声唱道。
“副使任逑,总领铸炮,统筹全局,厥功至伟,赏钱五百贯,上等绸缎二十匹!”
“所有参与铸造神威大炮的匠人,按名录记,每人赏钱五贯!”
“其余辅兵、杂役,凡出过力者,每人赏钱一贯!”
刘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军器监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狂吼淹没!
“多谢刺史!”
“刺史万胜!”
匠人们欢呼雀跃,一张张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狂喜。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匠人,看着那满箱的铜钱,嘴里喃喃着:“够了……够给孙儿娶媳妇了……”
一旁的年轻的匠人眼神火热,心头已经开始盘算五贯赏钱该如何用了。家中屋顶总是漏水,该请人修缮一番了。
儿女也长大了不少,该扯两匹布,做一身新衣……
他们只是做了分内事,却能得到如此想都不敢想的重赏,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愿为刺史卖命?
刘靖含笑看着这一幕,等到院子里的声浪稍稍平息,他才将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任逑拉到一旁,声音压低了许多。
“膛线之事,研究得如何了?”
听到“膛线”二字,任逑脸上亢奋的神色顿时一僵,随即垮了下来,换上一副苦相。
“刺史恕罪,此事……此事难度实在太大。”
他搓着粗糙的双手,满是无奈和自责地解释道:“其一,是寻不到足够坚硬的材料来做那‘膛刀’。下官试过最好的百炼钢,甚至托人花重金采买来了几块天外陨铁,可炮管内壁的青铜坚韧无比,百炼钢刀具刻不了多深便会磨损失效,陨铁又脆,不堪大用。”
“其二,便是炮管太长太深。即便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能在炮口处刻出几道纹路,可想要将膛线均匀地刻到数尺深的炮管底部,实在……实在无从下手。里面的情况看不见,摸不着,全凭手感,刻出来的纹路深浅不一,反而影响出膛。”
刘靖静静地听着,并未怪罪,反而温声安慰道:“此事本就极难,非一朝一夕之功。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为我铸出十尊神威大炮,已是天大的功劳,不必为此自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当世的百工技艺,想要造出膛线,着实是为难胖虎了。
这需要辨材、营造、机关之术均达有一个全新的进展,缺一不可。
他之所以提出来,只是为了给任逑这样的技术狂人一个前进的方向,一颗未来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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