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觉得有搞头,很快刘靖就确定了军器监的具体选址。
那是一处河滩,平坦广阔,且地势相对高一些,即便夏季涨汛,也不会被暴涨的江水淹没。
至于安全与保密问题,届时从风、林二军中抽调一团之人,把守军器监,每月换防一次即可。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确定这些后,刘靖开始发散思维。
军械的一切基础,是钢铁。
钢铁的品质、好坏,决定了军械的强度,所以冶炼就格外重要。
后世的炼钢技术,这会儿自然没有实现,科技跨度太大。
不过,宋时的高炉倒是可以搬过来。
念及此处,刘靖迅速在纸上写下高炉两个字,接着便陷入沉思。
他前世毕竟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只是刷科普视频,以及营销号文章时,偶然看过一眼,具体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大概记得高炉的形状。
好似一个大腰鼓,上下两头窄,中间宽。
很快,刘靖又照着脑海中的记忆,画了一张草图。
很粗糙,细节方面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但无所谓,他不懂没关系,麾下有的是匠人懂,只要给他们一个正确的方向,用不了多久就能鼓捣出来。
仅仅有了高炉还不够,需要配合鼓风机。
嗯,鼓风机自然是整不出来,但风箱可以一试。
风箱这东西不需要什么突破性的材料,制作难点也不高,难的是思路罢了。
届时跟匠人们提一嘴,让他们自己鼓捣去。
对了,还是焦炭。
刘靖想到什么就记下来,到时候再慢慢整理归纳,先记下来,免得到时又忘了。
想了一会儿实在想出来有用且可行的东西后,他将思路转移到火药工坊上。
火药配方是重中之重,哪怕工坊安置在深山之中,材料提取也需分开,最后将所有材料按照比例混合的,只有一小撮人,如此才能最大限度保密。
各项材料分开,也方便流水线操作。
初步分为五个小工坊,每一个工坊负责提纯一种材料,硝石、硫磺、木炭,这就是三个工坊。
提纯过的材料统一运送到配比工坊,经过配比后,再送到制作工坊。
等于是将火药的制作过程,分割成了三段,每一段各自掌握着一部分秘方,且互相之间不知道。
这要是还能泄露完整的火药配方,那刘靖也无话可说,他真的没辙了。
第203章 你这孽障还有脸说这个?
哒哒哒~
战马在田间疾驰。
二十余名骑兵身着短打劲装,背弓挎刀,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沿途庄稼被踩踏,正在田间夏收的农民却敢怒不敢言。
只因这些骑兵是黑云都,为首之人更是如今的江南土皇帝,杨渥。
杨渥倒是不好色,对酒也并不痴迷,唯独好两样东西。
一为蹴鞠马球,二为狩猎。
这两样,可谓是爱到了骨子里,一天不蹴鞠狩猎,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似有蚂蚁在身上爬。
一名农夫看着大片被踩踏的庄稼,满脸心疼,朝着骑兵的背影啐了一口,恨恨地道:“一帮狗东西,败家子,吴王打下的基业迟早被败个干净!”
农夫本以为这些骑兵已经走远,且自己说的小声,没成想就被一名耳尖的黑云都听到。
只见那名黑云都猛地勒住马缰,取下背上长弓,拉弓搭箭。
嗖!
箭矢激射而出,精准的命中那名农夫胸膛,透体而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那名黑云都看都不看倒地的农夫,收起长弓,重新策马狂奔,彷佛射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林间一只野兔。
“当家的,当家的!”
田间,响起妇人的嚎啕大哭,以及其他农夫的窃窃私语。
后方的动静杨渥其实听见了,不过并未理会。
一个贱民而已,杀了也就杀了。
若再敢聒噪,直接将整个村子屠了。
不多时,扬州城出现在视野中。
杨渥却并不减速,纵马疾驰,朝着城门冲去。
城外官道上的百姓见了,纷纷大骇,慌忙向路旁躲闪。
官道之上人仰马翻,人嚎马嘶,乱作一团。
尖叫声、惊呼声、哭闹声……不绝于耳。
百姓的惊惶,让杨渥很享受。
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如少时朝着蚁窝撒尿,每每看到无数蚂蚁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都不由开心的鼓掌大笑,欢呼雀跃。
这段时日,杨渥可谓是春风得意。
创立东院马军后,提拔了一大批心腹,用以制衡那帮老东西。
如今,再没人在耳边聒噪了。
想作甚就作甚,完全随着心意来,这样才算得上大王嘛。
城门值差的士兵见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远远躲开,不敢触了自家大王的霉头。
即便进入城中,杨渥依旧没有丝毫放缓马速的意思。
街道百姓纷纷避让,一时间鸡飞狗跳。
骑兵离去之后,留下满地狼藉,与低声喝骂、呻吟的百姓。
一路回到牙城,杨渥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后的牙兵,大步踏入牙城之中。
此次出去狩猎,又是三日,虽不至于餐风饮露,可炎炎夏日在密林中待了三天,浑身上下泛着一股怪味儿。
在婢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期间杨渥兴致来了,宠幸了一位婢女。
换上一套轻薄的罗衫,杨渥来到王府前厅。
杨行密在时,很是节俭,王府之中装饰朴实无华,平日吃穿用度,与城中普通人家无异。
钱粮都积攒下来,留着募兵,以及制造军械。
许是以前压抑太久了,杨渥继位后,大手一挥,将整个王府的家具装饰换了个遍,能用琉璃的,就绝不用金银,能用金的,就绝不用银的。
甚至连晚上照明的,都是明亮的牛油蜡烛。
至于油灯,狗都不用!
斜躺在罗汉床上,享受着婢女挥动扇子带来的阵阵凉风。
另一名婢女则握着小铜锤,从一座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山之上,敲下一小块冰鱼,放在琉璃酒盏之中。
轻轻摇晃了几下,让杯中果酒充分吸收冰鱼的凉气后,红唇轻启,一饮而尽。
旋即俯下身,对着杨渥的嘴印下了去,来了个皮杯儿。
“见过太妃!”
就在这时,前厅外响起值差牙兵的唱喏声。
紧接着,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在两名婢女的簇拥下迈步走进大厅。
见他如此放浪形骸,史夫人脸色一冷,怒道:“你看看你,如今像个甚么样子!”
这一声怒斥,吓得几名婢女一个激灵,纷纷跪倒在地。
杨渥却不为所动,把玩着琉璃盏,语气慵懒道:“母亲不去听经,来这作甚?”
见他这幅模样,史夫人心头升起一股无力感,款步上前,侧身坐在罗汉床上,苦口婆心道:“你这一去,又是三五天不见人影,大臣们寻不到你的人,都找到娘这来了。”
“你父王如今不在了,你承了基业,也该稳重一些,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由着性子胡来。这江南百万户百姓,可都在你肩头担着呢……”
耳边听着史夫人絮絮叨叨的话,杨渥只觉心头一阵烦躁。
不过到底是自己亲娘,他也不好发火,只是敷衍道:“母亲,孩儿省的。”
杨渥语气中的不耐烦之意,让史夫人不由苦笑一声。
儿大不由娘。
况且,自家儿子的性子,她岂能不知,说多了只怕又会急眼,届时闹得母子不睦。
念及此处,史夫人暗自叹了口气,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见娘亲依旧坐在身旁,没有离去的意思,杨渥问道:“母亲还有何事?”
史夫人略一犹豫,还是说道:“你妹子年岁也不小了,所谓长兄如父,你父王不在,你这做兄长的,该为妹子多考虑考虑,为其择一门亲事。”
杨妙言?
脑海中闪过杨妙言的身影,杨渥不由皱了皱眉。
他对这个妹妹,并无一丝一毫的好感。
只因杨妙言自小便得杨行密宠爱,这让杨渥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更何况因朱夫人与朱延寿里应外合,意图谋反之事,让他恨屋及乌。
本就不太喜欢这个妹妹,因为朱夫人之事,更加讨厌了。
杨渥语气不善道:“父王三年孝期未过,如何能许亲!”
闻言,朱夫人差点被气笑了。
你这孽障还有脸说这个?
当初先王头七未过,自己这个儿子不在灵堂守孝便也罢了,整日饮酒作乐,蹴鞠马球,眼下反倒拿孝期来说事了。
强压下心头怒气,史夫人好言好色地说道:“妙言今岁已经十七,待三年孝期结束,都快成老姑娘了。可以先相中一家,把亲事定下来,待明岁再成婚也不迟。”
父母死,儿女当守孝三年。
这三年期间,不得婚嫁。
不止是道德上,法律上也有规定。
《唐律疏议》规定,守丧期间嫁娶罪,须徒三年。
甚至连牵线媒婆,都要杖刑一百。
当然了,法律是这么规定,可实际上却没这么严格,毕竟三年可不短,尤其是女子,一过二十,就成老姑娘了。
万一孝期刚过,双亲又去世一个,岂不是又要等三年?
所以,只要不是父母刚死,就立即迫不及待的成亲,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会管。
好歹守孝个一年。
第204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守孝这个事情,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民间,都属于比较灵活。
就看有没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范仲淹在宋明时期的名声其实不太好,除了宋徽宗的原因之外,他被文人抨击诟病的点,主要就是丁忧守孝期间妄议国事,守孝不到三个月,便又重回朝堂。
有些事情,不上秤只有二两重,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不成,父王孝期未满出嫁,成何体统。况且,阿妹是个孝顺的人,想来也不愿孝期出嫁。”
杨渥显然是想拿此事来做文章,恶心一下自个儿这个好妹妹。
守孝三年,你就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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