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到刘靖前来,一百余逃户纷纷出声,看向他的目光中除了敬畏之外,还有浓烈的感激。
因为刘靖没有放弃他们,甘愿费这么大劲儿,也要把他们带来歙州。
如此举动,让这些逃户心中如何不感动。
刘靖心知,经过这一遭,这些逃户将会对他死心塌地。
而之所以不惜耗费粮食养着他们,并将他们带来歙州,自然是有其用处。
其中一部分,原本烧制了大半年的石灰窑,做了大半年的煤球,属于熟工,以他们为骨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将蜂窝煤生意重新支起来。
而余下的人,则可以安置在深山之中,制造火药。
光靠妙夙一个小道童,能造多少火药?
几个月下来,才造了五百多斤。
五百多斤够干啥?
当大炮的催发火药都打不了多少发。
想要大规模批量生产,水流线模式少不了,同时也需要大量的人工。
而这些逃户,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是外来者,如水上浮萍,无依无靠,唯一的依靠只有刘靖,更容易拿捏掌控。
最起码,他们比刘靖从歙州当地招的人要靠谱许多。
当然,制造火药是个危险的活计,刘靖也不是黑心资本家,不会亏待他们,好吃好喝供着,让他们衣食无忧。
慰问了一番后,刘靖重新回到公廨。
刚在公舍坐下,就见胡敏兴冲冲地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胡敏便兴奋地禀报道:“刺史英明神武,神机妙算,下官按照刺史交代的,让私盐贩子与下山的逃户去游说,果真效果拔群,短短几日时间,便有千余逃户下山。”
闻言,刘靖招呼道:“且坐,喝杯凉茶去去暑气。”
如今时值七月中旬,正是最热的时候。
胡敏显然才从附近乡村回来,满头大汗,圆领袍衫都被汗水淋湿,前胸与后背都紧紧贴在身上。
“多谢刺史。”
胡敏也不矫情,端起茶盏便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他说道:“刺史可否再来一杯?”
“呵呵,茶水管够。”
刘靖拎起茶壶,又为他斟了一杯。
胡敏确实渴坏了,再度一饮而尽后,长出一口浊气,评价道:“不曾想这冲茶看似简陋,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放凉之后,格外解暑,比之各类饮子都不差分毫,当真是大道至简。”
刘靖略显遗憾道:“蒸茶,到底还是少了些风味,炒过之后更为清香,回甘也更加清甜。”
歙州乃是水墨江南,人杰地灵,自古产好茶,后世的黄山毛峰,名闻天下。
闲聊两句后,胡敏忽然起身请罪道:“下官想着,逃户并非孤家寡人,在山下亦有亲朋好友,于是自作主张,对普通百姓,也以利诱之,让他们结伴去山中游说,还请刺史责罚。”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摆摆手:“你能举一反三,说明本官没看错人,何错之有。”
到底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关键执行力够强,想到就去做,而非只停留在纸笔之上。
胡敏说道:“下官是担心此举恐会靡费钱粮。”
“钱粮不必担心,该省时当省,该花时也别吝啬。这些逃户只要肯下山,付出的钱粮,往后都能以赋税的方式成倍收回来。”刘靖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
胡敏不由放下心,应道:“下官明白了。”
刘靖继续说道:“放心大胆的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错了就错了,算不得什么,及时补救改正便是。”
“下官谨遵刺史教诲!”
胡敏站起身,躬身一礼。
尽管眼前的刺史年纪比他小许多,但这份心胸与魄力,让他发自肺腑的敬佩。
第198章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七月十五,中元节。
唐时的中元节融合儒释道三教的元素,这一日朝廷会设坛祈福,皇帝也会与官员参加,并举行赦罪仪式,赦免一些小偷小摸,小打小闹的罪犯。
而民间百姓,则设盂兰盆供,放河灯。
但,自打黄巢起义,这么些年来,百姓除开两三个重要的节日,其余节日一般不过。
活下去都已经很艰难了,哪还有精力过恁多节日。
在交代了一番事宜后,一大早,刘靖率领四千大军离开绩溪,浩浩荡荡地前往歙县郡城。
尽管是歙州境内,但刘靖并未放松警惕。
东拼西凑的一百骑兵打头开道,探查前方情况,接着是庄三儿率领的一千前军。
刘靖则率领两千中军,护卫着车队与随行的逃户。
后方,还有一千人殿后。
同时,八个方位探子外放五里,半个时辰一报。
别觉得小题大做,如今这个世道,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况且要养成习惯。
平时行军松懈,到了战时就能立即变得谨慎了?
须知,习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从平日里一点一滴培养起来的。
刘靖作为统帅,自然要以身作则,上行下效,长久以往下面的将领往后行军也会谨慎小心。
此刻,他穿着一袭劲装,骑着紫锥马,顶着烈日前行。
毒辣的太阳,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微微泛红,汗水如雨般顺着脸颊滑落。
当然,他大可以躲在马车里,享受着酸甜清凉的饮子,左拥右抱。
但那样的话,军心还要不要了?
下面的将领会不会有样学样?
享受?
现在的刘靖,还远没有资格享受。
王阳明曾言:欲成大事,必经三苦。
中军护送的奢华马车内,崔蓉蓉与钱卿卿并排坐在软榻上,聊着杭州的风土人情。
这辆曾经钱镠用作出行游玩的座驾,足够宽敞且舒适。
所以,当钱卿卿邀请同乘之后,崔蓉蓉并未矫情,直接答应了。
这两日在绩溪暂住,她与钱卿卿熟络了一些,况且她身怀六甲,坐钱卿卿的马车,能少些颠簸,对腹中胎儿有利。
一旁的角落里,桃儿与狸奴玩着翻花绳。
玩了一会儿,桃儿放下花绳,仰着小脸道:“阿娘,我热。”
见自家女儿脸颊通红,额头上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崔蓉蓉心疼地拿出帕子,擦拭着桃儿额头汗珠,柔声道:“来,阿娘帮你把褙子脱了。”
配合着脱掉薄纱褙子,桃儿光着肩头和膀子,说道:“阿娘,我想喝饮子。”
崔蓉蓉在她小巧的鼻尖轻点一下,含笑道:“成,但只能喝一杯,不可贪嘴多喝。”
“嗯。”
小桃儿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闻言,一旁的张嫂从篮子里拿出陶罐,倒了一杯饮子,笑吟吟地递给小桃儿,旋即问道:“大娘子与郡主要不要也来一杯?”
“好。”
崔蓉蓉握着帕子,擦了擦白嫩如玉的脖子,皱眉道:“今儿个夏日也不知怎地,竟比往年热了许多了。”
“是哩。”
钱卿卿点头附和。
崔蓉蓉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乱的很,连带着天儿也开始乱了。”
接过张嫂递来的饮子,钱卿卿用软糯的声音说道:“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夏时太热,便会在其他时节找补,今岁冬日怕是会很冷。”
“如此热的天儿,夫君别被晒中暑了。”
崔蓉蓉语气中透着担忧,遥遥看着前方,吩咐道:“张嫂,将剩下的饮子让李将军送给夫君。”
“好嘞。”
张嫂应了一声,掀开车帘。
李松接过陶罐后,立即驾马来到前方中军。
“何事?”
刘靖勒住马缰问道。
李松将陶罐递过去:“刺史,这是夫人让俺给你送来的。”
接过陶罐,刘靖仰头喝了一口,旋即递给一旁的狗子:“你们也喝些。”
狗子也不客气,喝了一口后,又递给身边的许龟。
一罐酸梅饮子没多少,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喝光了。
大伙儿其实没分到多少,有些只是润了润唇,但刘靖的这个举动,却让麾下牙兵们心里头暖暖的。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样的主家,才值得他们卖命。
今日一罐饮子,都能分他们一口,明日富贵,也定不会少了他们。
将陶罐塞回李松手中,刘靖摆摆手:“行了,回去吧。”
“得令。”
李松应了一声后,驾马离去。
一旁的狗子劝道:“眼下时值正午,日头毒辣,不如刺史去马车上避避暑。”
“是啊刺史,前军有庄将军,中军有汪将军看着,还有俺们压阵,乱不了。”许龟也劝道。
“不必!”
刘靖摆摆手:“我非娇弱之人,这点烈日算不得什么。你们晒得,我晒不得?”
闻言,许龟神色肃然道:“只此一句,属下以为,刺史今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刘靖微微一笑,问道:“你等以为,成就大事业,靠的是什么?”
“勇武!”
“谋略!”
“气运!”
“……”
身旁的牙将牙兵七嘴八舌的说道。
刘靖摇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但却都不是最重要的。”
许龟好奇道:“还请刺史赐教。”
迎着麾下探寻的目光,刘靖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界!”
没错,就是眼界。
准确的说,是跨越阶级的眼界。
“眼界?”
狗子等人一头雾水,满脸不解。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