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那。”
刘靖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许龟闻言,将食盒放在角落的桌上后,便退了出去。
此刻,刘靖重新抽了一张白纸,将之前整理好的思路,按照顺序重新排列。
事有轻重缓急,择其重者先为之,其不重者后为之。
目前,刘靖首先要解决的就一点,粮食!
眼下粮食看上去够的,夏收秋收将至,虽说绩溪县下辖的乡村遭了灾,可其他五县还完好。
加上从钱镠那打秋风弄来的十二万石粮食,以及钟匡时那边的十万石,多的不说,最起码在一年之内,他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可一年之后呢?
百姓要吃饭,士兵操练也要粮,同样还要囤积一笔粮食,用做战略储备。
因为一旦打仗,粮食消耗起来的速度极快,同时征发徭役,也会影响农业生产。
所以,刘靖眼下的一切政策,都是围绕如何解决粮食。
首先第一步,募集流散,劝招逃户。
人口很重要。
接着等到科举结束,各县官员、胥吏上任后,便会在整个歙州境内展开一次普查。
主要是清查人口,重造户籍,丈量田地。
这一步,同样重要。
作为歙州的新主人,他起码得知道治下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亩田地吧?
连这些都不知道,谈何治理?
虽说这些数据,郡城公廨的户曹也有,可说实话,水分太大。
隐田、黑户……
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东西。
关键户曹里的数据,还是大顺元年,裴枢在任时清查整理的,距今已有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足够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长成少年少女了。
刘靖正是借着提拔官员,整治胥吏的机会,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摸底普查。
随后,便是废除三色杂税,鼓励百姓开垦荒田。
凡新开垦的荒田,三年免税,三至五年期间,赋税减半,五年之后再正常收取。
新开垦的荒地贫瘠,不是说你随便开垦一亩地,就能立即种稻米麦子,而是需要先种一两年的大豆来养地。
等到土地肥力提升,才能种粮食。
在这期间,荒地产出有限,产量能比投入的种子翻一倍,就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三年免税并非刘靖一拍脑门就决定的,而是咨询了农夫,与胡三公商议后的结果。
待到来年开春,时机成熟,就可顺势推行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
这一整套组合拳下来,两年之后,歙州的粮食产量,较之前最起码能提升三成,能够勉强做到自给自足的同时,每年还能囤积一批的粮食。
但这也已经是歙州的极限了。
没办法,歙州八山一水一分田,举目四周哪哪都是山。
所以,还得从外面弄粮食。
买粮食,自然要钱,江西、两浙乃至杨吴的商人,既然冒着风险卖粮,价格绝对不会便宜。
毕竟,利润不高,他们也不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做这笔买卖。
另外军械以及军士俸禄赏赐,处处都要钱。
也就是说,赚钱也不能落下。
蜂窝煤这个已经被验证过的暴利买卖,自然要重新拾起来。
不过单靠一个蜂窝煤还远远不够。
对此,刘靖早就有想法了。
事实上去岁刚穿越,在崔家当马夫时,他闲着没事就盘算过哪些生意是这个时代没有,且足够暴利的。
可惜,碍于他当时一没人脉,二没实力,最终只能选择蜂窝煤这种相对低调的生意。
那什么声音足够暴利,且旁人不易窃取仿制呢?
当然是提纯盐、糖了。
这年头的盐,九成九都是粗盐。
这种粗盐不是后世那种大颗粒的粗盐,而是提纯角度上的粗盐,只是经过极其简单的提纯,其中绝大多数杂质都没有剔除,吃在嘴里十分苦涩且有一股怪味儿。
贵族和富人用的青盐,也并非是提纯技术有多少,单纯是产地原因,导致盐中的杂质少而已。
比如蜀中富义县产的井盐,以及夏州的矿盐。
这两地所产的盐,因杂质少,所以被贵族和富人们所喜爱。
当然了,价格自然也是极高,并且产量也少。
尤其是如今乱世,夏州被党项人把持,早已与中原断了联系,更别提南方了。
而蜀中王建为抬高青盐价格,严格控制产量,奇货可居,导致中原、南方等地的青盐,几乎价比黄金。
第192章 谁有钱,就赚谁的!
目前,唐时的糖主要有三种。
蔗糖、麦芽糖以及蜂蜜。
古时养蜂技术落后,蜂蜜大多都是靠山民去山中找天然蜂巢,所以产量稀少,价格自然也最为昂贵。
尤其是如今这样的乱世,即便是崔家这样的豪门大户,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蜜饯。
寻常百姓,别说蜂蜜了,蔗糖都吃不上,一年能吃上一小口麦芽糖就算是丰年了。
盐,普通百姓咬咬牙,还是能吃得起,但糖真就是奢侈品了。
精盐、白糖,这两样东西压根就不是卖给寻常百姓的。
况且,寻常百姓都是穷鬼,也没油水可榨。
谁有钱,刘靖就赚谁的!
赚权贵和富人的钱,他可是一点没有负罪感。
提纯盐和白糖的法子很简单,当然这个简单,是对于后世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化学及格的人来说。
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最顶尖的科技了。
如今其实也有白糖,谓之霜糖。
闽南与四川的蔗糖工坊,熬煮蔗糖时,随着蔗糖逐渐冷却,上层表面会慢慢析出一层极为稀薄的白霜,制糖匠人需用特制的竹篾,小心翼翼地刮下收集。
但这种霜糖太少了,熬煮上千斤蔗糖,都不一定能收集一两。
因而,这种霜糖已经不是价比黄金了,而是有价无市。
有钱都买不着。
等到刘靖提纯出白糖,价格还不是随他喊?
除了赚钱之外,还需招募匠人,组建军器监,发展军械。
炸弹是没指望了,之前连续几次测试,让刘靖对黑火药充当炸弹,彻底失去了信心,增加火药量可以提升威力,但杀伤力有限,五步之内破片估计连皮甲都不一定能穿透,更别提铁甲了。
不过,当炸弹不行,却可以试一试作为发射火药。
等回到郡城后,先召集匠人,搞出一个炮管试试水。
……
……
烈日高悬。
灼热的阳光,彷佛要将大地都烤干,官道两旁的阵阵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今岁的夏日似乎格外炎热,而夏日越热,往往冬日就会越冷。
小冰河已经悄然降临,开始一点点发威。
徽杭古道上,一支商队正在默默前行。
商队规模不小,足有近二百人,十几辆牛车堆的满满当当,上头盖着厚实的牛皮油布,让人看不清具体是何货物。
领头骑马之人,乃是一名中年壮汉,穿着一袭短打劲装,腰挂一柄横刀,颌下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小半张脸,一双锐利的目光左右扫视。
正是季大。
“季管事,季管事。”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季大转头,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小道童,正迈着腿小跑而来。
勒住马缰,他问道:“原来是小道长,何事?”
妙夙撩起宽大的道袍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焦急道:“季管事,不能再继续走了,日头猛烈,天儿太热,牛车上的货恐会有变,贫道建议找个阴凉之处,歇息片刻,等到最猛的日头过了,再行赶路。”
旁人不晓得,她可是很清楚牛车上装的是甚。
火药啊!
足足五百斤的火药,道路本就颠簸,颗粒火药一路上都在摩擦,眼下天气又这般炎热,一个不好,恐会爆炸。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当初不到一斤的火药,点燃后都足以裂石,这五百多斤的要是爆炸,不得把他们都给炸上天了。
闻言,季大瞥了眼牛车,低声问道:“很危险?”
妙夙忙不迭的点头。
季大赶忙说道:“成,前面不远就有个林子,可在那里落脚歇息。”
他死了没关系,可自家大娘子也在。
若是有个甚么闪失,莫说主家了,怕是那刘靖都不会放过自己。
“好。”
妙夙松了口气,转头离去。
途经一辆奢华的马车时,窗帘被拉开,露出一张珠圆玉润的俏脸。
崔蓉蓉问道:“妙夙道长,可是到歙州了?”
妙夙摇摇头:“还没哩,不过想来也快了。”
崔蓉蓉邀请道:“天儿热,小道长上来喝一杯酸梅饮子去去暑去。”
这一路南下,一行人变得相熟。
对于妙夙这个灵秀的小道长,崔蓉蓉心生亲近,况且早在丹徒镇时,她便知晓夫君对妙夙师徒极为看重,奉为座上宾。
因而,崔蓉蓉自然要帮自家情郎笼络。
妙夙本想婉拒,可听到酸梅饮子,口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津液,一时有些迟疑。
见状,崔蓉蓉抿嘴笑道:“外头热,快且上来吧。”
“小道叨扰了。”
妙夙躬身作揖,旋即一手攀住车厢,动作轻盈潇洒的跃上车辕。
崔蓉蓉赞叹道:“小道长好俊的身手。”
“姐姐真厉害!”
小桃儿更是瞪大眼睛,满脸惊叹,拍手叫好。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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