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163章

  况且,刘靖自己还打算做生意,杨吴不派兵打自己就不错,哪里还会跟自己开通商道。

  所以必须与两浙开通商道,互通有无。

  这也是他接受钱镠联姻的原因之一。

  若是固步自封,全靠歙州内部自产自销,就算发展一百年也还是这个样。

  当然,一个两浙还远远不够,刘靖得想办法拓展市场。

  比如江西、福建就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商业互通的提议,钱铧自然满口答应,甚至刘靖不提,他也会主动提及。

  钱镠的那点心思,刘靖岂能不清楚。

  不过,想通过这种办法慢慢渗透歙州,只能说想太多了。

  甚至都不必等到一条鞭法与摊丁入亩实行,只需取消三色杂税,歙州百姓就会成为刘靖最忠实的拥趸。

  歙州百姓是过过好日子的,他们深知废除三色杂税,只保留两税法的好日子是怎样的。

  这一点很重要。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陶雅入主歙州的十三年里,歙州百姓被苛捐杂税压的喘不过气,他们会不想念以前的好日子?

  真不想的话,裴枢被杀,歙州百姓岂会为之落泪?

  一旦刘靖宣布废除三色杂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歙州百姓是如何激动。

  等到一条鞭法与摊丁入亩实行后,歙州就彻彻底底属于刘靖了,谁来都不好使。

  即便以后杨吴夺回歙州,凭着民心,刘靖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已经时值正午。

  刘靖命后厨设宴,款待王冲与钱铧。

  有王冲这个趣人在,酒宴气氛自始至终都无比热烈。

  一顿酒直吃到下午时分,胡三公年事已高,饮了几杯后,便起身告辞。

  钱铧酒量不大,喝的酩酊大醉,刘靖便让人将他带去馆驿。

  所谓馆驿,也就是各地驿站,不过如县、郡之内的驿站之内,还设有屋舍,供落脚的官员住宿。

  馆驿的豪华程度,视地方贫富而定。

  如长安、洛阳城内的馆驿,那自然极尽奢华,因为不但要负责接待唐朝各地的官员,每三年还有各国使节前来朝贺,也会在此落脚,自然不能寒酸,否则岂不是落了大唐的面子。

  罗汉床上,刘靖递过去一杯醒酒茶。

  王冲接过抿了一口,用一双醉眼看着刘靖,神情落寞道:“刘兄,为兄有时真羡慕你啊!”

  刘靖说道:“王兄醉了。”

  王冲撇嘴道:“此处又无旁人,你我兄弟之间说些交心话,有甚事。”

  “伯父想来已经拿下衢、婺二州了,吴王打算让伯父镇守何处?”刘靖抿着醒酒茶,随口问道。

  在他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钱镠应当会安排王茂章坐镇睦州,顺便统辖衢、婺二州。

  闻言,王冲却摇摇头:“不瞒刘兄,恐怕不久之后,我便要离开南方了。”

  刘靖一愣:“此话怎讲?”

  王冲叹了口气:“梁王得知我父投奔吴王的消息,开口讨要。”

  “这……”

  这个消息,让刘靖着实没想到。

  王冲冷笑道:“呵,说是素闻我父大名,召其入朝一见,可谁都知道,此一去再想回来就难喽。”

  此话倒也不是胡编乱造,天复二年,朱温率兵攻打山东,山东节度使王师范向杨行密求援。

  于是,杨行密派遣王茂章,领步骑七千,北山驰援。

  进入山东后,王茂章屡战屡胜,更是在莱州之战,大败朱温麾下的宣武军。

  虽说最终因为朱温亲率二十万大军击败王师范,敌众我寡之下,王茂章选择退兵,可这一趟,也着实打出了威名。

  刘靖略一思索,说道:“朱温此举,显然是未雨绸缪啊。”

  不愧是一代枭雄,眼光就是长远。

  召王茂章入朝,既得一员猛将,又能为以后南下做准备。

  毕竟王茂章是庐州人,对江南无比熟悉,且擅长水战,这些都是他麾下北方将领所不具备的。

  只待统一北方,便能以王茂章为主帅,渡江南下!

  “吾虽不齿梁王为人,可也不得不承认,其人确实当得起枭雄之称。”王冲评价道。

  沉默片刻,刘靖问:“吴王的意思是?”

  王冲苦笑一声:“吴王虽还未表态,不过他与梁王关系亲厚,且多有倚仗梁王之处,恐怕不会拒绝。”

  “……”

  刘靖默然。

  这种事儿,他也不好多言。

  毕竟,王茂章此次北上,是福非祸。

  钱镠再怎么样,也只是偏居一隅的节度使,守着两浙之地。朱温就不同了,大半个北方都在其手中,河朔三镇之一的魏博镇节度使罗绍威,也与其是儿女亲家,相交甚密。

  麾下兵多将广,打的李克用不得不与耶律阿保机结为兄弟之盟,共同抗衡朱温。

  更重要的是,他掌控着大唐皇帝,掌控着朝廷,也掌握着所谓的大义。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不管是杨行密还是钱镠,又或是钟传,每年都要向朝廷上贡。

  此次朱温向钱镠讨要王茂章,必然会对其礼遇有加,甚至被加封节度使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刘靖能说什么呢?

  王冲略显伤感道:“刘兄,此次一别,南北相隔,天各一方,你我恐怕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为兄生性豁达,唯一放不下的,也就只有采芙这个表妹,往后若有机会,刘兄多照顾一二。”

  他自幼寄住在林家,与林婉一起长大,虽是表亲,却胜似亲兄妹。

  他这个表妹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太好。

  可惜了。

  “若有机会,我会的。”

  刘靖郑重地点点头。

  王冲欣慰一笑:“有你这句话,为兄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琐事后,王冲醉醺醺的起身离去。

  ……

  翌日。

  刘靖在县城外送别王冲。

  两个大男人并未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就此别过。

  王冲走了,但钱铧却没走。

  理由是要留下来参加婚宴,反正距离七月初七,也就半个月而已。

  不过这显然是钱铧的借口,因为在歇息了一天后,第二天他便兴冲冲的在随行亲卫的护送下,登山采风去了。

  刘靖也没有心思管他,安排一队人暗中保护钱铧后,便开始着手募集受灾的百姓,于边境上修建重镇。

  胡三公则先一步赶回歙县郡城。

  作为新任别驾,他的担子也很重,既要安抚歙州百姓,处理民政,又要编纂考题,负责主持科举。

  好在胡三公名望极高,一声令下,便有数名大儒来投,在其麾下任幕客,为他出谋划策,分忧解难。

第184章 女大不中留

  “报!”

  “歙州刘贼有异动,千余贼军越过翚岭,进入大会山!”

  听到传令兵的禀报,陶敬昭冷笑一声:“看来刘贼是得到消息,打算浑水摸鱼。再探再报!”

  陶雅随奉命去了江西,陶敬昭却因伤留守旌德县,率领三千人镇守边境。

  配合李简麾下大军,能防止后院起火。

  不得不说,朱温给予杨吴的压力太大了,使得杨吴必须将一半的兵力,安置在淮南。

  除非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否则这些兵力动不得。

  否则一旦被朱温渡过淮河南下,凭南方的散装势力,无人可挡。

  这就是地缘带来的政治效应。

  以至于,陶敬昭用来防备刘靖的兵力,只有三千。

  不过三千也够了,背靠旌德县,一旦刘靖率大军出歙州,便可退守旌德县,凭着城池与城内上万百姓,足以拖到援军赶来。

  一个时辰后,传令兵再次来报:“禀将军,贼军止步大会山蛇头岭,随行民夫正在伐木扎营,看样子似乎打算选址修建关隘!”

  因为是幌子,所以大会山的这支军队和民夫,没有丝毫遮掩,反而大张旗鼓。

  闻言,陶敬昭并不意外,显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正欲下令,却见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抱拳唱喏道:“禀将军,刘贼遣使求见!”

  “遣使?”

  陶敬昭微微皱眉,犹豫片刻后,吩咐道:“传!”

  他倒要看看,这刘贼葫芦里卖的甚么药。

  打发走传令兵后,他下令道:“传我令,左右二营轮流袭扰蛇头岭,若遇抵抗,不必缠斗,以袭扰为主。”

  想修关隘?

  做梦!

  日夜袭扰之下,即便贼军能顶住,那些民夫能撑得住?

  就算阻止不了,也能严重拖延对方修建关隘的速度。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靖派遣的使节来了。

  只一人而已,赶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在一众杨吴士兵的护送下,进入军营之中。

  陶敬昭起初没在意,可当目光落在马车之上时,不由微微一愣。

  马车越看越眼熟……

  这他娘的不就是自家的马车嘛!

  果然,下一刻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珠圆玉润的俏脸,眼含热泪地唤道:“夫君!”

  “夫人!”

  陶敬昭双眼一亮,快步走上前,一跃跳上车辕。

  这番举动,吓到了张氏怀中的婴儿,当即张开嘴啼哭。

  “虎儿不哭,是耶耶!”

  陶敬昭伸手想抱儿子,手伸到一半,却想起自己还穿着甲胄,一时僵在半空。

  张氏吸了吸鼻子,轻轻抖了抖后,婴儿渐渐止住哭声。

  陶敬昭满脸疼惜道:“这段时日委屈夫人了,都是为夫的过错。”

  张氏温声安慰:“夫君何必自责,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谁能预料。”

  “刘贼可曾为难夫人?”陶敬昭似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事关清白,所以张氏当即解释道:“并未为难于我,反而以礼相待,先前虎儿啼哭不止,还请了大夫来看诊。只是困居府邸,无法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