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六月初十,宜嫁娶,忌动土。
咚咚咚!
沉重缓慢的鼓点声中,杨吴大军缓缓走出军营。
照例是步卒开道,后方民夫则推着各类组装好的攻城器械。
“来了!”
城墙上的刘靖听到鼓点,整个人精神一振。
从屠灭朱延庆那次,他就发现自己心中潜藏着的嗜血暴戾,平日里还能靠着理智压制,可一旦上了战场,瞬间会变得无比亢奋,心底深处的那股暴戾便会随着沸腾奔涌的血液,流遍全身。
原本,刘靖是打算亲自带兵镇守一处寨堡,不过被庄三儿等人一齐劝住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怎敢让刘靖去寨堡。
眼下大好的局面,又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两三里路,普通人一刻钟便走到了,可对于即将作战的杨吴大军而言,却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
直到正午时分,大军才抵达阵前铺开。
陶雅站在一座黄土高台之上,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下方的陶敬昭、徐章等人各领一营,将绩溪县团团围住。
“禀刺史,各营准备完毕!”
“攻城!”
陶雅缓缓开口。
“咚咚咚~”
原本缓慢的鼓点陡然加快。
急促昂扬的鼓点彷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情绪亢奋。
“杀啊!!!”
整天的喊杀声响起,吴军如潮水般涌向堡寨构筑的阵地。
在盾兵与弩手的掩护下,民夫推动着攻城器械缓缓前进。
箭矢如雨,不断从吴军阵中与寨堡飞出。
刘靖站在城楼之上,看了片刻后,发现吴军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声势很足,然而攻势却很弱。
很显然,陶雅是在试探,符合他一贯的用兵之道。
稳中求胜!
若是陶雅一上来就下令全力猛攻,那反而不正常。
事实上,不止陶雅在试探,刘靖也在仔细观察战场。
毕竟这是寨堡战术第一次实战。
吴军的攻城战术还和以往一样,利用步卒高举大盾,掩护民夫将壕桥车、投石机、弩车等攻城器械运到寨堡五十步内。
一如陶雅的风格,稳扎稳打。
令陶敬昭诧异的是,整个过程,寨堡竟然未放一箭,顺利的有些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但他觉得诡异,就连前线的民夫都觉得一样,一个个心惊胆颤,四处张望。
当民夫们抵近寨堡约莫七八十步时,前方寨堡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放!”
一声大喝,一轮箭雨从东北方的寨堡中飞出。
下一刻,远处立即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杀!!!”
与此同时,与寨堡平行的左右两侧壕沟之中,忽然冲杀出百余士兵。
这些士兵身着半身铁甲,一手小圆盾,一手横刀。
跳荡兵!
跳荡兵是一支军队中的机动部队,可作为预备役来用,他们的军械仅次于精锐前军。
如果只是箭矢,民夫可能咬咬牙也就硬顶住了,可是面对跳荡兵杀来,一个个顿时慌了神,撒腿就跑。
只见这些跳荡兵一路狂奔,来到那些被舍弃的军械前,摘下腰间陶罐,扒开塞子就往上面淋。
陶罐中穿着的,正是火油!
这些跳荡兵配合默契,以一伍为小队,四人围成一个半圆,躬身屈膝,举起手中圆盾,待到火油淋完,立即将火把凑上去。
轰!
熊熊大火立即燃起。
放完火,这些跳荡兵不逗留,转身就撤,重新回到壕沟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只余下熊熊燃烧的攻城器械,以及地面上十几具中箭而亡的民夫尸体。
刘靖先前数次的操演,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
而那些掩护民夫的吴军前军,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他们没法上前,根本来不及,一个个身着全套铁甲,外加大盾等军械,负重高达五十六斤,哪有那些轻装的跳荡兵快。
况且,他们也不敢上前。
六七十步的距离,四石强弩足以射穿铁甲,况且还有投石机、车弩等重型火力,他们乃是军中精锐,需用在关键时候,岂能白白浪费在这里。
远处的陶敬昭脸色铁青,这帮贼人是怎么敢主动出击的?
辛辛苦苦运来的攻城器械,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被活活焚烧,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幕,不单单只发生在东北方,各处都一样。
一时间,火光冲天。
只是一轮试探,便让吴军损失了近三成的攻城器械。
铛铛铛!
就在这时,刺耳的金锣声响起。
“收兵!”
陶敬昭咬牙道。
第一天的攻城战,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哈哈哈!”
寨堡中的守军见了,纷纷放声大笑,甚至有士兵当众脱下裤子,对着下方撒尿。
庄三儿咧着嘴,拍起了马屁:“刺史用兵如神,属下佩服!”
事实上,这也不算马屁,因为寨堡战术的实际效果,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刘靖摆摆手,神色凝重道:“别高兴的太早,陶雅并非庸才,今日也不过是试探而已。吩咐麾下弟兄们打起精神,莫要轻敌。”
“俺省得。”
庄三儿收敛笑意,点了点头。
……
吴军军营。
帅帐之内,气氛沉默且压抑。
今日的失利,让一众将领情绪低落。
陶雅一反常态,面带笑意道:“一个个的垮着脸,死了娘老子?今日本就是试探,难不成你等还想轻易拿下不成?”
闻言,众人脸色好好好看了些,可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陶敬昭总结道:“寨堡其实不足为惧,其中守军不足百余,若是强攻,一鼓作气也可拿下。但那些四通八达的壕沟,着实有些麻烦,那些贼人如同土耗子一样,在壕沟之中神出鬼没,配合寨堡中的弓弩手,格外棘手。”
如果只是寨堡,算不得什么,哪怕多些伤亡,也能将其拿下。
可是寨堡再加上横七竖八的壕沟,以及拒马、栅栏,根本冲不进去。
硬冲进去,便入陷泥沼,反而正中贼人下怀。
“不错!”
汪琦点头附和。
陶雅吩咐道:“今夜丑时,你等再攻一次。安排跳荡兵混在民夫之中,前军后方再遣一支弩手营,如贼人跳荡兵袭扰,先以强弩攒射,再派跳荡兵与其短兵相接!”
“得令!”
众将纷纷应道。
是夜。
今夜月明星稀,银辉洒落,恍若白日。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于上空回荡。
“嘿呦~嘿呦~”
民夫举着火把,喊着号子,艰难推动着攻城器械朝寨堡构筑的阵地而去。
当民夫们再度抵近百步之内时,一轮箭雨从寨堡中袭来,与此同时,两侧壕沟冲杀出百余跳荡兵。
“结阵!”
一声高喊,混在民夫中的跳荡兵立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迎了上去。
“撤!”
然而,守军一方的跳荡兵似乎早有预料,根本不与对方交战,重新回到壕沟之中。
而此时,城楼之上的弩手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重新上好了弦,对着下方就是一阵攒射。
“啊!!!”
跳荡兵为保证机动性,皆是半甲或破甲,如此近的距离一旦被强弩射中,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顷刻间,便有十几名吴军跳荡兵倒下。
“快,继续推,不准停!”
一轮箭雨过后,吴军跳荡兵的百夫长立即冲着民夫大吼。
心惊胆颤的民夫只好继续推动着攻城器械。
“杀!!!”
下一刻,壕沟之中的跳荡兵再次杀出。
百夫长高吼道:“不准停,违令者斩!”
不过这一次,守军的跳荡兵并未如先前一样撤回去,而是狂奔而来,与对方冲杀在一起。
吴军跳荡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双方甫一接触,吴军便节节败退。
混战之中,民夫大叫着四散奔逃。
吴军跳荡兵顶了片刻,便顶不住了,开始后撤,而守军一方则趁机拿出火油焚烧攻城器械。
点着之后,根本不做停留,拍拍屁股就往壕沟里钻。
陶敬昭被这种无赖战术打出真火了,冷声道:“继续让民夫扛着云梯顶上,谁再敢逃,当场格杀。先登营准备后竹盾,强攻!”
闻言,一旁的亲卫赶忙劝道:“将……将军,刺史交代今夜只是佯攻。”
“闭嘴!”
陶敬昭怒喝一声。
见状,亲卫只得苦笑一声,识趣的闭上嘴,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会儿自家将军已经怒火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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