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温等人快步出了大殿,只看到杨渥驾马离去的背影,身后还跟着百余亲卫。
周隐皱起眉头,唤来一名牙兵,问道:“大王去了何处?”
牙兵略微犹豫了一下,在周隐锐利的目光下,如实答道:“这……大王说是外出狩猎。”
闻言,周隐脸色铁青。
贾令威等人,则神色怪异,眼中似有嘲弄之色。
……
……
甜水村。
崔府。
随着崔家开始收缩生意,外头的家臣陆续撤回来,崔府反倒变得格外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之下,却暗流涌动。
都是小宗继大宗闹的。
不过身处暗流中心的崔瞿,却稳坐钓鱼台。
此刻,坐在书房之中,手握一封密信,拍案叫好。
“好一个刘靖,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想过刘靖会随王茂章南投钱镠,也想过刘靖会背刺王茂章一刀,以此作为拜入杨渥麾下的投名状,甚至想过他会投奔钟传……
唯独没有想过,刘靖会抄陶雅的老巢,夺取歙州。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这简直就是……疯子!
偏偏还真就给他干成了!
然而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却难如登天。
首先是对局势的分析,其次是时机的把控,最后则是对人心的洞悉,此三者缺一不可。
当然,以上只是战略层面,毕竟说再多都没用,最关键的是要能打下歙州。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倒是小瞧此子了!”
崔瞿又反复看了几遍手中的密信,越看越觉心惊。
好缜密的心思,好大的胆子。
歙州群山环绕,易守难攻,且极其富庶,一旦刘靖能站稳脚跟,便可迅速崛起,成为一州之地的土皇帝。
关键歙州位处战略要地,乃是三战之地,能够左右逢源,合纵连横。
眼下顾全武屯兵昱岭关,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崔瞿忽然站起身,从身后书架上翻找出一幅舆图,摊开在书桌上。
他若是刘靖,此刻一定会派遣使者前往江西,让钟传出兵宣州,牵制一部分吴军的兵力。
而钟传一定会答应,因为江西的处境,比钱镠更差。
整个北边都被吴国覆盖,南边还有宣州、歙州。
尤其是歙州,从婺源县出兵,三百里便可直抵钟传的大本营,洪州!
若歙州在刘靖手中,江西的压力会骤减,能够分出更多兵力,防备宣州与北边的淮南。
南有顾全武,西有钟传,足以牵制吴军大半兵力。
届时,刘靖需要面对的吴军,绝对不会超过两万。
吴国自然不止这么点兵力,但大部分兵力都分布在江淮,用以防备北边的朱温。
毕竟,相比起钱镠钟传之流,朱温才是真正的大敌。
深吸了口气,崔瞿陷入沉思。
刘靖已有潜龙之相,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他占了歙州,而是他此次表现出的胆魄与谋略。
眼下,他在犹豫该不该加注。
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重要。
光靠两个孙女一个家臣,还远远不够。
哪一个世家押宝,不是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如此方能有资格享用胜利的果实。
临近五月,润州的晚风也变得有些燥热。
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吹入书房,让桌上的油灯微微摇曳。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崔瞿那张犹豫不决的脸。
第164章 天下何人不识君
“听说了么,大王在睦州吃了败仗,连歙州都丢了。”
“不是说南边姓钱的,快亡了么,怎地这般勇猛?”
“陶刺史打仗有一手,竟也败了。”
“也不能怪陶刺史,据说陶刺史在睦州交战时,歙州被刘贼给偷了。”
“刘贼又是哪个?”
“唤作甚么刘靖,俺也不晓得从哪蹦出来的。”
“……”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吴国在南边战事接连失利的消息,很快便传至整个吴国。
庐州的大街小巷中,时常能听到百姓讨论此事。
一名身姿窈窕的小娘子,撑着一柄油纸伞,身后跟着一个俏丽的小丫鬟,漫步在街道上。
小娘子梳着一头云髻,容貌清丽,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息,恬静淡雅,天青色的齐胸襦裙为其增添了一抹出尘之意,只是那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使得她整个人略显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街边茶楼传出的议论声,让这名小娘子顿住脚步。
恰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道戏谑之声:“呦,这不是林家娘子么,许久不见,听说跟崔家那草包和离了?”
打眼望去,只见杨雨生带着几名麾下亲卫,迎面走来。
几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跟个不良人似的。
林婉微微蹙眉,旋即用清冷地声音说道:“杨都尉倒是清闲,听说振威武库的案子至今还没查清。”
说起振威武库,杨雨生面色一变。
这是他的耻辱。
被人摆了一道,赔了夫人又折兵,关键还没法大张旗鼓的报复,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其实合肥城里的有心人,基本都能猜到事情的始末。
此刻被人提起,等同于揭了伤疤,杨雨生狠狠瞪了她一眼,冷笑道:“林娘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牙尖嘴利,俺就不劳林娘子费心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个儿吧。”
冷哼一声后,杨雨生带着麾下离去。
受到王茂章的牵连,林家这段时日的日子,有些不好过。
当然了,林家毕竟是盘踞庐州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杨行密能起事,自然也得到了林家的资助,包括陶雅、刘威等一众庐州系老臣,哪一个没受过林家的恩惠。
所以,破家灭族是不可能的,但大出血避免不了。
杨渥就是一条疯狗,不把他喂饱,谁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疯事来。
身后的婢女小声说道:“小娘子,日头大了,回去吧。”
“嗯。”
林婉微微颔首,心头却不由浮现一道声音。
人生若只如初见,唉……
幽幽地叹息,无声的响起。
……
……
“哈哈,刘兄!”
“王兄!”
王冲等了足足五日,总算等来了刘靖。
明明两人才个把月没见,此刻再见,却仿若隔世。
再次相见,两人都很开心。
招呼王冲落座,刘靖亲手煎茶。
王冲感慨道:“真没想到,刘兄竟不声不响的干了件大事。如今,整个南方谁不知晓刘兄的大名,当真是天下何人不识君。”
何止是大事,简直是把天捅破了。
歙州对陶雅,对吴国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往大了说,此事甚至足以改变整个南方的格局。
刘靖此刻正将烤灼的茶饼研磨成粉,口中说道:“能站稳脚跟才算成事,否则不过一丧家之犬。”
王冲疑惑道:“顾指挥已屯兵昱岭关,足以牵制陶雅,歙州已成刘兄囊中之物,为何有此言?”
刘靖摇摇头:“歙州对吴国极其重要,宣州兵卒三万,算上陶雅麾下的歙州军,足有五万之众,李简如今还驻扎在润州,没准杨渥会从润州调兵增援。钱镠在苏州的兵马动不得,需防备吴国对无锡、宜兴等地动兵,同时眼下还需拿下衢、婺二州,有心无力。”
“这……”
王冲心下一惊。
照这么分析的话,刘靖显然是凶多吉少。
不过见他神色淡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王冲挑了挑眉:“刘兄早有对策?”
“歙州是三战之地,我这只小虾米想要在乱中求生,唯有把水搅浑。”刘靖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所以,我打算把钟传拖下水。”
他不怕消息泄露,且不说王冲会不会泄露,即便会,也无妨。
因为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阳谋与阴谋最大的区别,在于敌人即便知晓,也只能直面应对。
说白了,阳谋就是对势的利用。
任何人,在天下大势面前,都是渺小的。
顺势而为,自然会事半功倍。
刘靖此举,就是在借势。
说难听点,他在吴国这只巨鲸面前,连只小虾米都算不上,唯有借势,方有一线生机。
北方朱温雄踞,乃是压在南方所有人心头之上的一座大山。
不管杨渥再怎么混账,也晓得防备朱温是第一要务。
否则一旦朱温越过江淮,渡过长江,南方无人可挡。
所以,吴国注定了会把大多数兵力,用在防备朱温南下之上。
如此一来,吴国无法集中所有力量,以雷霆手段夺回歙州,刘靖这时再借钟传之势,进一步牵制吴国。
一番连消带打,陶雅能有多少兵力可用?
“嘶!”
王冲深吸了口气,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很显然,这并非刘靖临时起意,而是早在动手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
可越是如此,就越让王冲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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